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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斜觑了一眼,不禁乐了:“绿翘妹妹啊,你可真是当下人的命,胆子越来越小了。”
侍女娇躯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数息之后,忽然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以肉眼难察的缓慢速度,收回了刚才迈出的步子。
少年那无赖却又不失亲切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沉默。
沉默没有迎来爆发,迎来的是侍女那清甜可人却俨然一副大族风范的笑意。
“天宝哥,我今天来,是奉小姐之命请你到林家出任大监工,林家是咱们丰城的建城者之一,在整个迦南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世家,就算你很少入城,相信也不会不清楚……”
“监什么工,就是想要我手里的君王盐,顺便让我白干活是吧?”
侍女的笑意更浓了,依旧不急不缓地道:“林家在纵横两万里的天坑中独占四千里,放眼全国无人可比,你若愿意出任大监工,总好过在这天坑边缘的石漠中暴晒吧?更何况,小姐说了,但凡是你个人所得君王盐,一律按市价上浮五成补偿你。”
见少年默不作声,侍女的眼神愈发平静,秀气地捋了捋耳际湿润的发丝,又缓声道:“九原豪宅,云藩美女,千变坊最奢华的衣饰,风颠楼最珍稀的美食……你尽可任意挑选,这些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少年毕竟还只是少年,听着一个又一个令人仰望的称谓出现,似懂非懂间,已经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脸讪讪。
侍女似乎很满意此时少年的表态,竟有些兴奋起来,再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娇声浅笑道:“天宝哥,小时候真是承蒙你照顾了,我知道你是孤儿,对孤园有感情,作为孤园最后一个……名义上的战孤,你舍不得离开孤园,不愿意孤园因为自己而解散,但是你也不小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满十六岁了吧?”
侍女稍稍一顿,看着少年面现落寞,心生快意,接下来的语速又快了几分。
“你看,哪有这么大了还待在孤园的,名声也不好对不对?”
“我知道你心气高,那些年你可是孤园数千孤儿中的老大,大家都说你有本事呢,所以现在啊,也就我还念着旧情喊你一声天宝哥。”
“但是呢,人总要面对现实呀,这些年军中无人招你,世家无人要你,连一个最低贱的奴仆卖身契都没人给你,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呼风唤雨的天宝哥?你那些偷鸡摸狗的本事也就是小时候取取乐子……咳……”
侍女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赶紧咳嗽掩饰了一下,揉了揉眉心,终于有些腻味了。
少年看着这个昔日跟在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妹妹,心头苦涩,但依然静静听着。
“天宝哥,难得林家看上你打坑石的……运气,可以说这是你祖上修来的福气,虽然你有点不知好歹,不过林家也不至于强迫你一个孤儿。不如这样,我看你也不想去林家任职,我会帮你跟小姐说说,私下以两倍的价格买你手里的东西,希望你以后可以卖给我……”
“我说过不去林家了吗?”
少年不喜欢被人做主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忽然起身。
“哦,难道不是吗?”
侍女巧笑嫣然,双手环胸。
“……你还真了解我,其实你一开始就不想请我去林家,对吧?你只是不想明着违背你家小姐吩咐的差事,所以才在太阳底下陪我这么久,甚至希望我打坑石都是瞎蒙的,身无长技,这样,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回禀你家小姐了?”
少年茫然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少许的侍女,分外苦涩道:“怕我去林家影响你的名声?怕我丢了你的脸?怕我抢了你的地位?不要说我本来就不会去,就算我要去,你直接开口不让我去,我也会答应的……”
“呵呵,天宝哥还是那么痛快大方,那我现在感谢你也不迟啊。”侍女心中似乎再无旧绪,一派自然得体的客气,清声问道,“那君王盐……?”
“不卖!”
“这可不像天宝哥,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怄气呢?”
“我有用!”
“你能有什么用,那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你以前不是最爱钱吗,林家要多少有多少,千万迦南币都不在话下。”
“我有用。”
“王天宝!你、你就跟着那烂女人一辈子守那破园子吧!”
少年认真看着侍女那张恼羞成怒的小脸,一字一句道:“绿翘妹妹,她是我们的……干!娘!”
“哼!别再叫我妹妹!”侍女蔑然扭头。
“还有,我不是最后一个孤儿。”
“我知道,还有个天天被你揍的傻子,难道你也是傻子?”
少年额间青筋暴起,举起了手里的黑石。
“扔石头砸人是小孩子把戏。”侍女讥笑道。
少年还是朝侍女扔了过去。
……
……
驱石坡是迦智山脉北面从山脊到地面的陡坡,自古以来就是迦南国的北方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