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沿着很长、很长的林荫道,留下一高、一低的背影!
渐行渐远,直到背影融化……
……
下一瞬,大概是幼年陈凡家门口的石阶上。
秋风萧瑟,天渐寒。
穿着麻布衬衫,神情孤傲,坐立如松的陈父在低头写字!
笔是大毫!
墨是浓彩重墨!
这位即使是穿简陋麻布衬衣,低头写字的陈父像是位谦逊的书生。
给人以错觉:就是生长在尘埃里,也润朗如玉!
一字一顿,字字如铁画银钩!
“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
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
在情之下,不负任何人!”
陈父一字一句,悠悠地念给稚嫩的儿子:“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在情之下,要不负任何人。”
“小凡,你要记得这些话,记住这些道理,不做一个欺负别人的人,也要做一个不辜负别人的人。”
年幼的陈凡似懂非懂,却是随着父亲坚毅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石阶上写到“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
……
下一瞬,大概是腊月隆冬。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坠落如急雨!
陈家小院,被棉衣包裹如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眼睛的陈凡拽着陈父的胳膊:“爸爸,我们去放烟花好不好……”
陈凡慈爱地抹了抹儿子的小脑袋。望着窗外,却是嘴唇挪动,以微弱地声音说出:“这是最后一个冬天了吧。”
陈父任由儿子将自己拽到院落。
将花大价钱买来的烟花摆好,点上。
一串单调、却是灿烂的烟火冲天而起!
对着漫天烟火,幼年的陈父裂开嘴笑了……
……
一幕一幕,到处都是幼年陈凡与陈父的影子!
从葡萄架下,从游乐场,从家门口石阶、从隆冬院中放烟火!
这些都是陈凡脑海中点点滴滴、关于陈凡最珍贵、最永生的记忆!
一幕一幕,如走马观花,胖子许大海、苏慕容、苏慕颜,甚至是方士一遍遍走马观花,一遍遍历历在目!
反复又反复,循环往复,像是不知疲倦!
原本不该在陈凡梦魇中出现的方士对三人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胖子许大海摇摇头。
方士道:“这些都是陈凡年有时候的记忆,在他的梦魇中,他从没有长大!”
“所有梦境都是片段,都是关于陈父和陈凡的记忆,都是温情,没有一丝悲坳,因为,陈凡在一遍一遍重温这些美好……”
苏慕容、苏慕颜二人都是冰雪聪明,以方士鬼才,应该不难让梦魇中的陈凡强行长大,可是,这样做未免太残忍了!
二女不由地纷纷摇头。
方士叹息一声:“还是我来当恶人吧,他不可能在梦魇中永生!”
说完,方士一捻法决。
许大海、苏慕容、苏慕颜三人只觉得眼前幻境随风而散,身体一轻,瞬间转移到一个医院病房里。
只见病房外面医患、医护等人络绎不绝,在走廊上来回走动。
却是,一位瘦小、将脸埋得很低,抽抽噎噎、肩头起起伏伏、哭声压抑的男孩儿坐在门口。
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怯懦!
苏慕容看的鼻子一酸……
男孩儿手上紧紧攥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胖子许大海看到,鼻子一酸,对苏慕容道:“这是凡哥最无法释怀的事情。”
“当年,就是因为陈家穷,加上陈凡母亲在那个时候跟陈凡父亲离婚,陈父病死在床榻上。”
“因此,凡哥,总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快快长大,为什么没本事!”
苏慕容、苏慕颜沉默。望着蹲在墙角边,低头哭泣,声音压抑的小陈凡,心里叹息: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啊!
紧接着,梦魇中,所有的画面如注入了水蒸气一般开始混沌不清,再然后,一切幻像支离破碎,皲裂、随风而散……
这座全Z城最奢侈、号称一夜售价三千多块的朝豪华病房,空气凝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病榻之上,陈凡缓缓地要挣开眼,待他眼皮还没睁开,却有泪水划过……
苏慕容低头:泣不成声:“对不起。”
陈凡缓缓睁开眼,目光整整如痴,好半天,才缓缓道:“不怨你的,是我自己不想醒。”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说着,侧过头、疲倦地合上眼睛。
苏慕容上前摸着陈凡脉息,只觉得他的脉息律动,除了身子很虚、五脏脉受损,却是有法可医。
很快,民生医院方面闻讯,一大批专家手忙脚乱,为陈凡输液、补充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