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堂有风涌进，墙角和墙壁的油灯苗儿在风里摇曳。老张头的脸在灯光的角度下显得阴暗分明，半张见光半张黑。
因为正在对着我笑，他那张嘴脸裂开的幅度太大，漏出了两个尖尖的虎牙，那牙齿黄得好像堆了一层厚厚的蜡。
“小娃子，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想要跟我学这门手艺？”老张头手里正拿着一把刷子刷着一个亮堂堂的碗，那碗明明没有沾上半点灰尘，可他却刷得十分投入。
老张头说话的同时，空气里就传来一阵呛人的味道，那是食物发腐发烂导致的。
我看着老张头那一口发黄的牙齿，皱着眉头回答他，“你的手艺，我不稀罕……”
酒馆里那弥久不散的血腥，好像也被他嘴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逼退了几分。天知道他已经几天没有刷牙漱口了。
老张头收住了笑容，嘴角掠起一丝弧度，眼睛斜着看我，说：“不然你一直盯着我作甚？我貌似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他顿了顿后，又说道，“这间破落酒馆的老东家一命呜呼了，你就是这酒馆的新东家，我对这酒馆可没存什么心眼，别说我会贪图你的财产！”
他在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可我却看不透，看不透他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总之，我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尽管他胸膛下那枚象征着荣耀的朱雀徽章在闪闪发光。他旁边的风灵导师也很奇怪，我记得风灵导师在学院里是那种一尘不染的女子，极其爱干净，可坐在老张头身边是个什么意思？难道她闻不见从他口里逸出的臭味？
闻了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那上面的血腥味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我对着老张头笑了笑，说道：“您老真爱说笑，我只是闻着你身上有股血腥味……”
却不料他听了我这句，放下来手中的道具，比我笑得更欢，“小娃子，你倒是可爱……我一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验尸官，你难道让我全身香喷喷的？”
老张头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风灵导师也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我看到那泛着热气的半杯茶水已被她一口一口抿得精光。她抬手拍了拍老张头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小匣子，说道：“黎昕，看这些东西，你都没看出他是干什么的？你老爹怎么说当年也是朱雀公爵府的一员，就没教过你一些官职方面的事情吗？”
我听到风灵导师谈到了父亲，内心又是一股思念劲儿涌起。我朝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父亲可能是不想让我接触官场，又或许我当时年纪太小吧……”
原来老张头是验尸官，那他身上有点血腥味倒是无可厚非，可是为什么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却与我手中的那般相似？难道真没有一点关联吗？
我拿眼睛瞟了瞟四周，发现那些尸块与我出门前又有些不同了。他们的位置虽然没有改变，还是安然地躺在那里。可是在它们周围，以它们为中心，却用白色粉末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那些圈勾勒出那些破碎尸块的形状。我指着地上那些白色粉末，问老张头：“那看来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老张头似乎很不以为然，他拍了拍身旁的木匣子，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口气回答我：“不然你以为呢？在场四个人里，除了我会这些道道？还有谁会？”
还有谁会？我心里倒是浮现出一个人影，我看了看一脸倾国倾城的风灵导师，想起她那个七星搜魂阵，千凰说那个阵法很阴毒，能够强行将人体内的魂灵拉出。既然这种阵法都会，那保不定地上那些粉末什么道道的，风灵导师说不定也会。天相师都学习一些什么东西，只有天相师自己才知道。
我没有兴趣再问下去，看了看风灵和那个老张头，对着他们点头，示意我困了，准备上楼去休息。
转身离开时，正碰上从厨房里摆弄出一大笼子东西的风扬。他看到我要离座，硬是小跑过来把我按坐下来，说道：“怎么这么快上去，看你脸色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先吃了夜宵再说。”
风扬把那一大笼子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掀开，里面香喷喷的味道传了出来。那是一叠热气腾腾的包子，大概有十来个左右，闻起来那味道，好像还是肉的。我的肚子竟然在一瞬间打了几个“咕嘟”，从昏迷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也难怪它会如此不争气。
在那一叠白色包子旁边，还放着十五碗白米饭。起初我可能真的有点饿得发慌，以为是给人吃的，但一想，有这些包子就够了，再吃这么多米饭不会撑死？我晃了晃头，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白米饭竟都是一碗一碗的倒头饭。这东西不是给死人准备的吗？风扬搞这些东西干什么？
所谓倒头饭，就是把半熟的米饭盛进碗里，压实，取出来后成一个碗的形状，倒过来放在碗的口上面。这个“倒头饭”是供祭给初死的人的，我看了看地上的林叔，乌凡和伊诺，还有那些不成形的尸块，不会是要给他们的吧。这一看，一想，胃口感觉都要没了。
心里不想吃，可肚子还是唆使着我伸出了手，硬是扒两个包子回来，狼吞虎咽的……风扬在一旁笑出了声，问我：“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