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似锦,绿叶满树,就像母亲终于将孩子养大,然后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春,也已经离去。在地下蛰伏了七年的蝉,终于再也耐不住孤独寂寞,破土而出。于朝露中蜕去束缚着自己的沉重的壳,在午后的枝头放肆的鸣叫着,宣告着自己的到来,也宣告着仲夏的到来。
山道上两人两马驻足而立,将马就地栓好,其中一人取下头上的竹笠,在一处树荫下懒散的坐着,那人身后背了一个黄皮葫芦,那葫芦极大,将他的后背整个挡住。他擦去额头细微的汗珠,将背上的葫芦拿到身前,拔掉封盖,毫无形象的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动作极快的塞上盖子,整个人竟是迅速的就地盘坐起来。
片刻之后,这人脸上渐渐出现红润之色,再过片刻,整个人已经全身通红,就如同煮熟的大虾,不仅如此,这人头顶上还在不断地冒出一阵阵白烟,似乎在经受极强的高温炙烤。
那人脸上却诡异的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流露出一种极为舒爽的神色,没多久,竟然发出一声声惹人遐想的呻吟。
旁边一道苗条的身影站在风口,冷眼看着此刻一脸愉悦表情的李玄心,脸色有些发黑,待等到李玄心有些意犹未尽的睁开眼,这道苗条身影毫不客气,语气冷然的说道:“修炼就修炼,不许再发出声音,万一引来刺客怎么办。”
李玄心看着面色不愉的沈婉,讪讪一笑,然后一脸和煦的拿起身旁的大号葫芦,诚恳的说道:“婉姑娘,伏灵子大师泡的这酒,味道和效果都很强劲,要不你尝尝?”
沈婉白皙的脸愈发的黑了起来,瞥了一眼表情诚挚,语气真切的李玄心,嘴角不自然的连续抽搐着,半晌之后,说道:“不用,你那个是边角料,我有更好的!”
李玄心一脸笑容的表情瞬间凝固,举着葫芦怔在原地,边角料……?
好吧,边角料就边角料!咱不是挑剔的人!
李玄心将葫芦再次背回身后,牵过两匹已经吃饱的马,与沈婉并肩而行。
远处可以看到一条极为宽阔的道路,即便隔得还很远,从山上往下看,依然能够看到一条灰白色道路如同银河天泄,浩浩荡荡奔向视线尽头。
蜀道,是大汉历代皇帝的骄傲,是所有汉民的骄傲。在汉之前,哪怕人皇定鼎,五帝治世,蜀道永远是中原人心中之痛。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不知多少沙场儿郎开疆守土,最后折戟蜀道,不知多少皇帝满头白发,望蜀兴叹!
建汉以后,自太祖以降,所有汉皇皆修蜀道,代代开蜀,举朝野之力,成万世之功。终将青天摘落,铺于脚下。
大汉也依此雄踞天下强国之首,令出而兵至,马踏诸国。
“蜀道,果然是惊天地之伟业,有此通天之途,难怪先贤曾说‘蜀道开出几万里,大汉国祚几万年。”李玄心睹蜀道而思先贤,不由慨叹!
若在以往,这样的无病呻吟,肯定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可是沈婉一声轻微的冷讪,让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难道不是?我记得这话可是‘子平真人’所说,虽然到最后都没人肯定子平真人已经证得了真仙,但也没有人能够肯定他没有成仙……”李玄心疑惑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婉清冷的声音打断。
“话没错,但说话的人却不知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子平真人身为当时的国师,而且修为隐有问鼎之势,这一句话说出,固然极其鼓舞士气,但也唤醒了从那以后历代汉皇的野心。”
李玄心很认真的听着,论及认知,沈婉自小修为高强,不知走过多少地方,而且来历神秘,自己是拍马难及。这一段时日以来,只要说的不是废话,沈婉总会很耐心的帮他解疑释惑。
看到李玄心似懂非懂,又有些疑惑,沈婉再次轻声说道:“整个大汉朝才有几个万里,当皇帝的有哪个不希望自家的基业亿万万年。”
沈婉清冷悠远的话语戛然而止,李玄心就算是再傻,此刻也懂得她先前所说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天下,心怀叵测的人不可怕,修为高,又心怀叵测的人才可怕!
能当上皇帝的,本身都是极富侵略性的人,子平真人这句话等于是将关在皇帝心中的野兽彻底的释放,让他们的兵戈杀伐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大汉只有几个万里,可是天下,有无穷个万里!从那以后,代代汉皇皆行扩土之事,大汉疆域也从太祖年间的十二州,扩充到现在的十九州。
时至今日,大汉固然雄踞中原,周围数十国仍旧敢虎视眈眈,东有蓬莱,北有幽燕,西边函谷关外多妖魔,南方傲来国口蜜腹剑,首鼠两端!
大汉强于天下,也敌于天下!
……
自从到了夏日,耳边就好像从来没有清净过,白日蝉鸣,夜晚蛙鸣,李玄心与沈婉二人在山道上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距离看到的宽阔蜀道似乎还有一半的距离。
两人在山道上找了一处上风口的位置,将马拴好。不管如何,夜晚,都不是很好的赶路时机,尤其在这种不知何时就会出现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