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商行门前的人就多了起来,不少人都是架着马车过来,直接进入后边的院落。临走的时候个个如沐春风,笑意盈盈,看起来大有收获。
如此状况接连持续了两天,李玄心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从那天在茶铺那两个人的谈话,以及薛津南见到神机弩的表现,李玄心大概能猜到薛津南这是在准备退路了。
当天晚上,天空无月,只有点点繁星,那星光似不愿看到这尘世的浮华,躲得极远,只有几缕微弱的光芒,顽强的洒向人间,只是偶尔乌云飞过,整个苍穹就似一片漆黑。
李玄心盘坐在窗边,不浪费任何一点修行的时间。‘梆梆’的敲更声不时响过,黑夜中偶尔会传来一声幽远的飞鸟啼鸣。在大汉,似乎除了洛都,不管任何城池,夜晚必须宵禁。
蓦然的,李玄心睁开眼睛,夜晚的凉风将一道轻微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他耳廓微动,从地上站起,从窗缝里向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牟平商行五层高楼之上,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蹲在屋檐,谨慎的看向周围。良久之后,一个翻身跃下,没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人就消失在李玄心的视野中,隐入茫茫黑夜。
李玄心目光一凝,就欲翻身去追,可是当手碰在窗户上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极速的变幻了几次,然后就松开按在窗户上的手,嘴角微微翘起,竟然就此坐下不动。
夜,依旧黑的深沉,零星而微弱的星光,反而将远处的城墙与一座座房屋的轮廓映照的更加的阴森。一道黑影如飞鸟般飘然出现,像是骤然从阴暗恐怖的画卷中跃出,他落在牟平商行的五层高楼上,眼睛向下看着商行后面的院落,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像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伸手在高高挑起的猛兽形状的檐角上,以一种不知名的节奏缓慢的敲击着。
低沉的像是湿透的木头的敲击声回荡在漆黑的夜,与那不知何处传出的鸟啼交织出一股莫名的气氛。
李玄心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人影,那个去而复返的人影,若不是他关键时刻突然想到几年前于明淳将军给他讲过的一个引蛇出洞的典故,或许他刚才就直接追了过去,然后就会被发现,或许还会有一场难以预料的恶战,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全身而退,但是也再没有可能得到甲子兽的消息。
他不禁有些庆幸,若真是那样,沈婉的伤或许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治好,可以预见的是他们接下来的路会更加的难走。
时间缓慢的流逝,李玄心很耐心的等着,五层楼上的那个黑影也很耐心的继续敲击着,直到那沉闷的响声响了一百零六声之后,一道身影从后面的院落出现,并极快的向楼顶跃去。
这道身影踩着每一层的檐角徐徐而上,如同飘在风中的柳絮,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几息之后,当这道身影停在那黑衣人身边时,李玄心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与那日笑呵呵的富家翁形象相比,薛津南此刻一身灰色劲装,头发被一根束带笼在身后,站在高楼上,在夜风的吹拂下,凭空多出几分凌厉。
薛津南与黑衣人低声耳语着什么,然后两人伸出手指不停的比划着,黑衣人微微摇头,转身欲走,薛津南似乎有些焦急,急忙又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个黑衣人转过身,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翻身落下,融入漆黑的夜色。
片刻之后,李玄心推开窗户,从客栈二楼跃下,一阵微风吹来,李玄心微微顿了顿,然后向着二人消失的地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