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年代。
赵青终于写完了,她打了个呵欠,把钢笔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到门边把脸盆里的积水往水池里倒,又到门外自来水龙头上盛了些水,远处的宿舍里传来十分缥缈的咳嗽声。她进来时踢起热水瓶倒了些水,从铅丝绳上拿下毛巾,在脸盆里搓了一把,擦了下脸,到床上睡觉了。
在她的床头,放着好几本书,《战争与和平》、《呼啸山庄》、《三个火枪手》,然而这些她都看遍了,甚至能够背出来。这些书是在她进师范时父亲买给她的,一直到现在,她还珍藏着。
赵青躺在床上,刚才写完教案时的那一阵睡意已在不觉中逝去了。此刻她只感到无比的清醒,中午在校长室里金于德对她说的话不知不觉又在耳边回响起来。她只感到一阵空虚与茫然,甚至她开始怀疑她自己选择的这个神圣的职业似乎在这所学校里失去了光彩,甚至是在这个时代偏离了本来的方向。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占据了她的心灵。
从金于德的那些话里,她想到了何漠与秦月。她进入这所学校以后,一开始就接了这个班,秦月与何漠两个人的缩影似乎熟稔而凄凉,在感到温馨的同时仿佛呈现出结局的悲哀。
在很久以前,在她在读师范时,一个男同学曾经无比疯狂的爱慕着她,但他从不向她诉说衷情,然而一种敏感的直觉使她愈来愈明显的感到了他的爱意。她没有拒绝,于是那一种感觉就与日俱增的强烈的亲切起来。他们和其他情侣一样经常在一起说许多不为人知的话,到后来,学校生活即将结束时,他才告诉她,他的父母执意要他回去就业,因此他不得不选择一所很遥远的学校作为他的目标,这与她的选择恰恰相反。职业虽然一样,但两所学校永远也不能联系到一起。这就注定他们的结局是个悲哀的结局。
分手的那个晚上,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面对以后孤身一人要走的路,赵青禁不住蓦然,然而他没有看到,两行在月光下闪烁的泪悄然洒落在衣衫上。她只记得那一晚的月亮很圆很圆,而且仿佛像太阳一样耀眼。
虽然他们的经历与何漠秦月并不相同,然而这两个故事同样发生在校园里,这也注定它们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必然是在同一轨道上运行下去的。于是一种辛酸与爱怜的感觉杂糅在了一起。
此时,淡淡的月光正从透明的窗户里照进来,洒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滴从屋顶上滴下的水从上而下坠落在脸盆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一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学校文学社公布投稿的获奖名单,而且得奖的学生文章还要朗读给全校的学生与教师听。
被评为第一名的是何漠写的《广漠的大地》,由一名高中的男学生朗读。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传到每一个学生和教师的耳朵里。赵青听着何漠写的文章,由衷的感到高兴,她从他的身上看到她自己的侧影。
被评为第二名的文章是秦月写的《玫瑰》,由一名高中女生来朗读。秦月听到自己的文章得奖了,差点从自己的座位上蹦起来。她看着何漠的背影,心中不由充满了满足感。然而此刻又有两个人的目光盯着秦月,一个是吴天志,一个是刘慕春。
吴天志的目光先是盯着何漠的后背,他的内心充满嫉妒,他努力的读书,然而成绩总在何漠之后。从他看来,何漠似乎与自己没有什么不同,然而秦月偏偏围着何漠转,他疑惑着,徘徊着,心中对秦月的爱意却久久不灭。此刻,他正痴痴的望着秦月的后背沉思着。
刘慕春昨晚跟着父亲到外面溜达了一圈,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多了。他一回来就往床上一钻,一觉直睡到天亮,课文一遍也没抄。中午贾正影又来找他,把他骂了一顿,还叫他把父亲叫来。然而刘慕春却依然如故,只把贾正影的话当耳边风。中午回去对刘得安只字不提。他的心中充满了茫然,此刻他对秦月的笑颜特别渴望,似乎秦月的微笑能让他的内心得到一丝平静;同时他也感到在他内心深处埋藏了许久的一股冲动正在越来越多的萌发出来。
在会议室里,金于德和贾正影正坐在沙发里听学校文学社公布获奖名单。金于德听到何漠写的《广漠的大地》,感到似曾相识,他疑惑的回忆着。其实正是上一次他在教师办公室里看赵青批阅何漠《惨淡》时生出的那种感觉。
然而贾正影却深知何漠是赵青那个班的,也知道正是那一次和一个女学生走在一起的家伙。他对这种人似乎比对刘慕春还要愤怒,当然他更不会允许何漠获奖,当他听到第二名是秦月时,只觉得文学社太不象话了。然而金于德却依然没找到那种被遗忘的感觉,他一点也没想到这个人和那天他在校长室看到操场边上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老金啊,我觉得这种文章写的太阴暗,乱的很,根本不能被评上什么一等奖!”
“嗯嗯……”
“依我看,以后要对学生自己组织的这个文学社加强管理,看看,他们今天在宣传些什么!”
“嗯,我想也是,要加强,要加强,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金于德还处于沉思状态中,只是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