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坡底下,梁琨有点发愣,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了看周边的地形地貌,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地方。他又摇了摇脑袋,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里,确实是他的窑洞所在地。
但不同的是,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坡上,整齐划一地排布着新开垦出来的荒地,地里散发着一股怪异地味道,显然在开垦的地上已经施加了农家肥。经水浇灌过的土地显出深沉的黑褐色,与其他坡地上的新开垦地明显不同。
开垦的坡地往上,是一圈用杨树枝、红柳条和夯土混合构筑的栅栏围墙。
栅栏围墙里又被分成了整齐的三份,最左面的圈里养着八只“咩咩”叫的绵羊;中间的圈里有两只脖子底下拴着铃铛的黄牛,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地里割来的青草;右面的圈里,则是三头小公猪,一头母猪。这会儿温大成正带着俩半大小子煽其中的二头小公猪。
梁琨气喘吁吁地从坡底下爬上来,趴在树枝搭成的上半截栅栏上问温大成:“大成,你俩搞什么鬼?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温大成看到梁琨来了,心里没底,装作没听到。在小公猪歇斯底里地吼叫声中低着头干活。梁琨是个机灵人,就差眼睫毛是空的了。见温大成这副样子,知道他不想担责任。于是换了一个问法:“大成,你先忙。我把籽种先带到窑里去,三儿现在干嘛呢你知道不?”
温大成抬起头,好像刚看到梁琨:“呦,叔,你回来了。哦你问我三哥呀,他在院子里带人挖窑洞呢,准备再添置几孔窑,他说他有大用。”
梁琨心里暗骂:“这个大成太狡猾,有事儿的时候一点都靠不住。”
也不管他,梁琨一路向上,知道只要找到梁三儿一切都会搞清楚的。
进了院子,就看到满院子的半大小子们推着车、挑着担,在梁三儿的调度下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又有三孔窑已经快要成形了。除了门口没有用青砖箍出拱门,这三孔窑的规模比原来的两孔新窑只大不小。
招呼人把籽种送到窑里,梁琨默默地在院里看了半天,抽出烟袋抽了一锅烟,这才站起身朝着吆三喝四指挥干活的梁三儿招手:“三儿,先别忙了。把手里的活放放,我找你有话说。”
梁三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老爹已经回来了,他给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安顿道:“猴子你先看着,就按我说的干。我先过去看看,有事一会儿咱们再商量。”
那个叫猴子的小伙子爽快地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带着人去挖窖打夯的工地去支援了。
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梁三儿擦着头上呼呼冒着的热汗,接过梁琨递给他的一碗凉茶,“咕嘟咕嘟”一气儿喝完了。然后舒坦地“哈”口气,问梁琨:“爹,我这儿真忙呢,你有啥事儿?要是不急,咱俩晚上说行不?”
梁琨摇摇头,“你先别急忙,把你最近干的事儿给我好好说道说道,我帮你参谋参谋,别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如果那样,干的越多,错的越多。我可不希望你刚来边区,懵懵懂懂地犯了纪律,背上处分。”
听梁琨说得认真,梁三儿也冷静下来,赶紧坐在梁琨身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一切。
原来,梁三儿斟酌了一番,发现自己目前最缺的是劳力,最不缺的是金钱—虽然这点钱是他和温大成贴身私藏的一点零花钱,与他们的身家相比仅是九牛一毛。
于是,他打着他老爹的旗号,找到了管后勤物资供应的肖胜利,开出了一个大大的承诺,条件是由肖胜利想办法帮他解决劳力的问题。
肖胜利在当前的经济条件下,想出了浑身解数想办法解决后勤供应难题,这时候哪怕是多一袋子面、多一匹布、多一锭钢都是肖胜利企盼的。
梁三儿拍着胸膛保证,只要帮他解决劳力问题,明年开春的时候就上缴八十人份的粮食,二头肉猪,二十只鸡。累计上缴鸡蛋二百斤,盐一百斤。如果到时候完不成,就折成现钱抵账。
这个条件是肖胜利无法拒绝的。因为梁三儿那里只有三口劳力,按这个比例上缴那绝对是翻倍再翻倍,属于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还不用管其他的生产资料,这要是边区的每个人都像梁三儿这样慷慨允诺承包,到时候能准时准点完成任务上缴,肖胜利睡觉都会笑醒的。
肖胜利根本不去打听梁三儿有什么妙计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他生怕梁三儿反悔,赶紧拿出一张草纸,提起笔刷刷写下承包契约,要梁三儿签字画押,把这件事儿板上钉钉。
梁三儿一点都不含糊,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当场就伸手跟肖胜利要人。
人,肖胜利倒有不少。他打发正在边区集训的共产国际青少班的战士们去支援梁三儿。
这帮半大小子的后勤最近都是肖胜利在想办法筹措。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为了塞饱这些小战士的肚子,肖胜利最近头发都少了一些,很多都是被他自己揉脑袋时掐掉的。
而且梁三儿很敞亮地保证,这些小战士支援期间的伙食他管了。肖胜利更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