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已经打得滚烫,海峰不管不顾,继续装弹发射,他的炮位上腾起股股黑烟,为远方日军火炮炮位的瞄准提供了再明显不过的目标。锁定射击诸元,日军炮手推炮弹入膛,指挥旗手举起了胳膊。
在那一瞬间,海峰想了家中的老母和弟妹,还有隔壁会用眼睛说话的红霞姑娘。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打扫干净院子,坐在一起剪窗花了。红霞的手很巧,剪出来的窗花很精致,老母亲很看得上红霞的乖巧,常常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不要紧,只要我在这里把鬼子挡住,他们每天都可以坐在热腾腾的炕上剪窗花,唠家常,红霞以后也可以生许多孩子围着她转。”
想到红霞被孩子围住闹得不行的样子,海峰忍不住笑了。他往迫击炮里塞进了人生中最后一发炮弹,看着炮弹出膛,带着一股黑烟向日军阵地飞去。初升的太阳清亮亮的挂在东方,从耀眼的光环中冒出许多小黑点,以闪电般的速度向海峰扑来。
海峰继续笑,他在太阳里看到了红霞剪窗花的身影。光亮透过窗口,照出她脸上淡淡的汗毛,一双长长的睫毛不住的忽闪,眼底有回族姑娘特有的绿瞳,漂亮极了。海峰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裹,让他忘记了被日军炮弹已经打断了腿的疼痛,他就在那里像小孩子那样腼腆的笑。
在一股冲天而起的烟尘中,81军中部防线最后一个迫击炮支援点被日军远程火炮击毁了。
“万歳!突撃!”
日军阵地响起一片欢腾声。
在一片狂野的呼喊声中,步枪上上好雪亮刺刀的日军潮水般向81军阵地扑去。
在那片似乎已经没有人类存活迹象的地方,这里一个,那里一个,摇摇晃晃的站起一个又一个衣衫被炮火撕得破烂的身影,他们紧紧把马刀握在手里,任由耳朵嗡嗡作响,任由眼前天旋地转,只是死死盯着冲锋而来的日军。
咳嗽两声,喷出肺里的烟尘,先缓过劲来的人已经迎着日军冲了过去,雪亮的马刀射出比日军刺刀耀眼万倍的光芒,舞出绚丽的刀光和满腔的热血。就像海浪碰在礁石上被击得粉碎,狂妄的日军没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刺杀技术如此不堪一击,在一片刀砍入肉的“噗噗”声中,如潮般涌来的日军又如潮般退去,留下了一堆尸体。
这一幕出乎日军所有人的意料。
帝国的勇士靠刺刀曾经打败过人高马大的苏俄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东亚病夫?
这是军旗的荣誉绝不允许的。
黑田重德冷酷的命令,停止炮火支援。进攻的大队重新组队,用刺刀把阵地上的支那人全部捅死在阵地上。
一队一队的日军重新整队,列出冷兵器时代的紧密阵型,端着刺刀,高唱着军歌向面前的阵地推进。
阵地上残存的人已经不多了。看到日军的这番做作,极不屑的往地上吐口唾沫,有马刀的拿起马刀,没马刀的上好刺刀,伤兵们没手的背起没腿的,互相用绑腿带牢牢捆在一起,身上绑满炸药和手榴弹,作为最后一个冲锋波次站好了位置。
日军眼里充满了残忍的血色;守军眼里全是不屑的鄙视。
双方近了,更近了,在到达冲锋线的一刹那,双方的士兵呐喊一声,以排山倒海的势头向对方压去。
又是一轮生死较量。双方不断有人倒下,刀断了,刺刀弯了,枪托折了,就用拳头砸,用脚踹,用牙齿咬,用头碰,双方就像野兽一样搏杀。日军占了人数优势,往往四、五个人围住一个中国军人,但即使这样,仍然占不到上风。双方已经在用最原始的本能在厮杀,这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斗。
伤兵们赶了上来。部分日军迎了上去,看到这帮摇摇摆摆站都站不稳的中国战士,日军眼里露出残忍的笑意,他们决心要把所有的仇恨都报复在这帮实际没有自卫能力的中国人身上。
不知是否确实没有了力气,日军围住伤兵后,刺刀总是很容易就刺入对方的身体。但不等他们高兴,就发现伤兵们分工很明确,用手拉住刺入自己身体的刺刀后,伤兵们拉响了绑在身上的炸药,此起彼伏的爆炸不断响起,每一声都炸倒一片日军。
在这场生死搏杀中,不足一个连的残余守军生生打垮了一个日军大队的冲锋。这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是奇迹。
看到败退回来的帝国勇士们变成了一群瘟鸡,再也没有冲锋的勇气,黑田重德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
眼前的这些皇军还是帝国的勇士吗?对面的士兵真的是支那人吗?
阵地还牢牢掌握在对方手中。这是黑田重德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
他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军官试图再组织一次白刃战的努力。黑田重德纵使有十万个不甘心,但为将者的素质还是提醒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必须要节省军力,顾惜士兵们的生命,不能作无谓的牺牲。
他朝身后的人轻声说:“让大家先休息吧。炮兵准备,用1号弹攻击对面的阵地。”
身后的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询问道:“将軍、あなた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