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帅的军队再勇猛也终归是一条无首的龙,抵抗再强烈也只能算作垂死挣扎。卢龙寨的防御很到位,但只有一层防御。
守卫的卢龙兵共有不到六千人,城中分出了几百人作为驰援各处的生力军,分散到整条梅楼高墙之上的兵力自然就少的可怜,就这么定点儿的数据,还是没有刨除大战最开始被巨箭崩死、掉下摔死摔伤的。
反观隋军,虽然兵分数路,但每路人马都不下五千人,光铺在攻打梅楼高墙的军队就不下三万人,这样一来,胜负就瞬间明朗,仅仅一个时辰的酣战,布置在卢龙寨首关梅楼高墙上的近五千营州军全军覆灭,可能是双方芥蒂太深,动起手来也不管不顾,当成道昂站到梅楼高墙之上的时候,除了满地尸体和没来得及扔出去的乱石檑木外,居然一个俘虏都没抓到。
夜色下,卢龙寨梅楼之外的空地上整齐划一的森然矗立着三万多隋军,骑兵在前,步兵随后,一个巨大的方阵中旌旗闪动、刀剑如林,阵势十分壮观,又有几分骇人。
他们并不是在等待阴总管的检阅,而是在等待大寨内的清道夫们将前路清理干净。
通往山上望月楼的卢龙寨通路上,赵世模引着麾下部队正在和负隅顽抗的卢龙兵不亦乐乎的进行着巷战,而沈琼则领着荆九歌、周宁等人继续四下里放箭,这支人数不多的小队独领风骚,在错综复杂的通路两端可谓是神出鬼没,没人能预料他们何时出现,更没人能确定这伙仗着马快射一箭就跑的家伙会从哪儿出来。
面对曾经的战友,赵世模麾下的军士传承了他老人家六亲不认的光荣传统: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灭一双。可怜卢龙寨剩下的近六千守军竟然一个没剩,被成道昂和赵世模这两位杀神来了个连窝端。
赵世模和沈琼的清理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成道昂便率领着部队大步流星的进了曾经梦寐以求,而今已然是囊中之物的卢龙寨。
从战役爆发到结束,只用了两个多时辰,眼下刚刚夜半,看看时候尚早,刚刚闻讯率部进城的阴寿大总管连夜在望月楼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会议的议题自然是针对下一步的行军安排。
在这个问题上,所有还没杀痛快的将领达成了一致,黄龙城距离卢龙寨不远,大军应该乘胜追击,连夜向黄龙行进。只要倍道而驰,明天平明就能兵临黄龙城下,阴寿犹豫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荡平高宝宁的绝佳机会,可是隋军攻击卢龙寨的消息也不知道传到高宝宁耳朵里没有,如果高刺史知道了,且准备充足,恐怕那到时候自己这数万大军就不再是痛打落水狗,而是乖乖走进坟墓。
阴寿迟疑未定,新来的赵世模却蠢蠢欲动起来,在经过强烈的心理斗争之后,这位赵杀神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就见他缓步走出将列,面颊微微发红,声音嘶哑的道:“阴总管,世模新归朝廷,到现在还寸功未建,心中颇感惭愧!”
阴寿抚摸着虬髯,淡笑道:“莫非赵将军有何良策?”
赵世模闻言恭敬的叩首道:“良策倒谈不上,世模只是觉得,有些时候奇兵比谋略更加实际,眼下我大军秘而不宣的攻下卢龙,高宝宁就算是收到消息,也定然不能迅速做出部署,此时我军大可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赵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只不过此事干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赵世模的建议被阴寿一口回绝,整颗心顿时感觉堵了一半。
成道昂已经从策略者转化为了实践者,是以在这次会议上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与动脑相比,他更痴迷于动手,单挑干掉了王威,率军用最快的速度打破了卢龙寨,他已经创造了神话,又何必去计较空想怎么打呢!
自从赵世模被阴寿拒绝开始,沈琼便一直在站在那目光复杂的注视着阴总管。他在琢磨着阴寿在顾虑着什么,同时也暗暗开动脑筋研究着对策。
你怎么看别人,别人就会以同样的方式看回来,阴寿也逐渐开始时注意起身边这位一言不发的沈卫长。
“沈贤侄啊,你有什么看法吗?”阴寿冷不丁的一问,竟将失神的沈琼问的一怔。
“啊!”过了好一会儿,沈琼才猛然惊醒,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定论,几个月的军生涯让他的分析判断有了极高的提升。是以经阴寿这么一问,赶忙道:“总管大人,末将倒是觉得,赵将军所言极是!”
“哦?说来听听!”阴寿的目光迥然的定在了沈琼身上,那一双老眼,真真是看的他不怎么舒服。
沈琼上前几步,躬身拜过,道:“卢龙寨已破,高宝宁现在手上就只剩下了黄龙一座孤城。上次长城之战双方伤亡都相当惨烈,我军都元气大伤,更何况他高刺史呢!
此次我劝降的赵将军所部与卢龙寨的敌军加一起少说也得有万余,减去这个数字,高宝宁的黄龙军恐怕也剩不下什么了,最重要的,突厥内忧外患,根本无暇顾及他,契丹和靺鞨、高丽又太远,就算现在接到消息,等他们来了也为时已晚。所以,末将觉得,此时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阴寿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他心里有所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