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幕僚李雄府上来了一位能写锦绣文章、怀才不遇的名士,虽然这项头衔是晋王为沈琼加上去的,但别人不会去追究那么多,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件事便在龙山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
这位名士便是沈琼,之所以称其为名士,而不是和尚,是因为他已经还俗了!晋王杨广和他相约的日期是三天之后,而在第一天里,沈琼便做出了一件改变身份的事——还俗。
对于还俗这件事,其实沈琼原本也没那么着急,可是如果以僧人的身份出席,没准儿哪位门阀子弟心血来潮和他探讨经卷佛家之事,到那时可就只有闭嘴吃瘪的份儿了。
经过万全考虑,沈琼连夜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师父,无奈他老人家抱病在床,根本无暇顾及,所以只能应允此事。
得到师父首肯,沈琼把心一横:“事到如今了,不还俗也不行了,反正这个时代男人一辈子可以出家七次,如果哪天混不下去想做老本行了,大不了就再剃回去!”
其实在古代还俗是件很容易的事,如果没犯什么大错,根本无需享受逐出山门这一高级待遇。对于普通僧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出三个僧人承认你已不是佛门中人就可以。
俗还的很容易,这第一道关是过去了,但接下来的事更让人心慌心悸。沈琼之前读过三国演义,看到里边罗贯中老先生杜撰的舌战群儒一节,当时是看个热闹,可谁知现在这件事却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
再回头想想那大段大段听得云里雾里的高谈阔论,沈琼不禁苦笑,想必当时罗老先生也曾遇到过自己眼前的形式吧!
府中多了这么位人才,李雄自然颜面有光,直接便派侄子李云祁出马将白身沈琼和神棍史道长接到了府里。这位郡公倒是好意,但他绝对想不到,这让本就心怀忐忑的沈琼直接升级成了如坐针毡。
一整个晚上,沈琼都在向史世良请教该怎么处理此事,但他的答案是神棍先生不闲不淡的一句:“要不装疯吧!”
青灯之下,沈琼朝着史世良深深翻了个白眼,道:“主意不错,您自己留着日后用吧!”
适才李云祁和张昭栋前来告别,顺道送来了一些酒食,可沈琼看着食盒里的美味佳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见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史神棍犹自打开食盒的朱色盖子,顺手捻起一只鸡腿,毫不客气地咬上一口,继而满足地舔了舔油光锃亮的嘴唇,怡然自得地道:“小子,我看你也不是死脑筋,怎么现在还俗了,脑子却越来越不够用了?”
沈琼没好气儿地咕哝道:“您老天资聪慧,满腹经纶,遇到危险就装死,晚辈哪里可及呀!”
史神棍将这个问题看得很透彻,几乎是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你不会变通!”
史世良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吃了个精光,随手将鸡腿骨一丢,一歪身子,悠哉游哉地倚到墙边的客座上。撩拔着山羊胡,道:“贫道且问你,汉高祖刘邦原来是干什么的?”
“无赖亭长!”沈琼眼波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史道长继续问:“那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玄孙刘备呢?”
“卖草鞋的?”沈琼恍然大悟。
史道长的眼中泛着少有的精光,笑吟吟地道:“这些人一开始皆为白身,最后都跻身成了天之骄子!你或许没机会成为他们,但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眼下是不争王侯争口热饭吃,你又因何畏惧?”
“对呀,沈爷我怕什么!”史神棍的理论毫无疑问的点醒了沈琼,对他来说,被火烧过,还受过凌迟,都已经死过两次的人,难不成还怕你们这些只有一条命却自命不凡,动辄就以门阀自居的老东西?
恰在此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沈琼的思绪,沈琼跳下床去打了开门,却不由微微一怔。
灯影之下,一个人儿正捧着两件叠好的白衣聘婷而立,一头乌油油的青丝盘髻半挽,下颌微尖,两鬓贴颊垂池。黛眉好似远山,明眸宛如一池清碧,皓月齿,蒜头鼻,一双隽秀的小手肌肤如玉般映入沈琼眼帘,那一袭姣好的倩影,不正是李家娘子!
看着那令人神往的姣好面容,沈琼不禁有些痴迷,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诧异地问:“宦娘姑娘,你这是?”
李宦娘转首将衣物递给沈琼,双颊微微泛起红晕道:“叔父让我给小师父,哦不,是沈公子送几件进王府时穿的衣服!”灯影之下,宦娘滕红的双颊显现的不太明显,但凡是个明眼人仍能感觉到她些许的不自然。
就在沈琼接过衣物的当口,李宦娘便匆匆然转身离去,蹈着小步一刻不停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远去的李家娘子,再看看手里捧着的衣物,沈琼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暖意。
“明天她会去吗?”沈琼心里琢磨着,如果她去的话,自己一定会超长发挥吧!史道长来到沈琼身边站定,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那一脸花痴相似的扮相,饶有兴致的啃了一口手里攥着的油亮鸡翅。
手捧着衣物的沈琼只觉自己已经不再畏惧,上一秒还有些怂包的他转瞬间便升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