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负。
……
一场大雨席卷了邙山脚下破败的村落,破庙后身,当追赶沈琼的那位高瘦的平头仁兄折返到了这里,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众同伙弃马站在地上,在火把的照射下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反观通往洛阳方向的路口,十几名官府军士正甩开膀子玩命狂奔。短发汉子不禁纳罕,猎物都跑了,他们在围着谁?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琼的二师兄,此时唤作单七郎。见此情形,单七郎翻身下马,带着手下五六个兄弟来到了众人跟前,一把扯开两个喽啰,向里看去。这一看,只惊得他魂飞魄散,颜面上更是羞愧难当。
包围圈里,李云祁护着手上的左臂仗剑立在中心,一双虎目睥睨间显现出一股杀气,而在他身后,那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响马头子万重阳,此时却乖乖地丢下手中兵器,任凭身后那人用自己腰间的断刃挟持着自己。
单七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众人也诧异不已,众目睽睽之下擒住万重阳的正是沈琼的师父玄侗主持!
单七郎懵了,痴痴地问:“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未待身边喽啰回话,万重阳身后的老方丈已然沉声喝了起来:“孽障,做尽了令我佛不齿之事不仅不思悔改,还跟这群山贼草寇搅在了一起,佛祖的脸真被你丢尽了!”
“师父……”单七郎被斥责的面红耳赤,悻悻然却说不话来。
万重阳万没想到这个老和尚竟然如此生猛,几个招式便打翻了自己派去的小喽罗,头脚见他腾空跃起,下一刻便将自己扯下了马鞍,裹挟在了怀里。
吓破了胆儿的万重阳正琢磨着如何脱身,一见自己的心腹单七郎和这个发了飙的老和尚认识,赶忙说起了软话:“七郎啊,原来你们认识?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快快让这位大师手下留情吧!为兄快被他勒死了!”
单七郎这才反过味儿来,急忙开口求饶道:“师父,这是误会,还求您高抬贵手,放了万头领一马!”
方丈看着单七郎面色一凛,无奈地斥责道:“休要叫我师父,老衲今日不仅要为民除害,还要为清理门户!”
单七郎做和尚时并不知道这位方丈竟然身怀绝技,万重阳本身便是武艺超群的练家子,却没想到此时竟被他老人家拎小鸡子一般挟持在那里。难怪每次云游都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原来是真招不露世。
单七郎长舒了一口气,对身边小喽罗吩咐道:“让那个当官的先离开!”
二当家发话,小喽罗哪敢阻拦,赶忙让出了一条道来,李云祁回身警惕地望了一眼老方丈,老方丈点头许道:“施主快快脱身,我那徒儿不知去向,荒山野岭野兽横行,晚了恐要生事,还望李施主快快找寻!”
李云祁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冲出贼匪圈子,夺了一匹马,打起缰绳朝着邙山大道而去。
望着李云祁远去,单七郎沉吟片刻,皱着眉头跪了下去。雨水打湿了老方丈的眉心,一股水珠进入眼睛,老方丈一不留神,万重阳正要逆转形势,却被单七郎制止。
万重阳讶然地看向了自己这位兄弟,单七郎缓缓道:“恩师并未伤及万头领,还望大哥手下留情!”
万重阳咬紧牙关,只得照做,这一番话也是着实大出老方丈意料。
单七郎俯身叩首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方丈大德七郎此生无以为报,只能做到这里。今日便放师父离去,至于师弟,让徒儿落得这般田地,此生仇怨已然不共戴天,恕七郎他日相见绝不轻饶!”
在老方丈的注视下,单七郎再叩一首,抬眼道:“今日之事,权当报恩,日后若再多管闲事,虽亲必除之!”
响马走了,大雨之中只剩下老方丈一人站在那里。滂沱大雨间,只能听到远处驴子不时嚎叫的声音。
被雨水这么一淋,沈琼倒是安分了,小命也快不保了,昏沉感打败了丹田内的火气,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生命都开始流逝。
李宦娘再次将沈琼拉回空地上,只不过这次任凭她怎么呼唤,沈琼都没有再发出声来,推搡挪动也没有一丝反应。情急之下,宦娘的眼圈不禁蓄满清泪,声音无助地呼唤着:“小师父,你醒醒……不要吓宦娘呀!小师父……宦娘怕黑,醒醒好不好?”
风停了,瓢泼大雨转成了毛毛细絮,树林间,一个浑身湿漉的男子用袖筒拭了拭脸上的雨水,茫然地望着那匹骡马跑进的这片树林,这人便是与李云祁一同护送宦娘的张昭栋。
站林间,迎着树枝上不时滴落的雨水,他茫然了,这诺大的树林想要寻找两个人谈何容易!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不远处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洗耳倾听,一阵朦胧的哭声透过细雨传进了张昭栋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