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又有几人?
红尘苦,苦在违心,世人俗,俗在沉沦。
付清平年纪幼小,又是初涉人间,没有那许多虚与委蛇与浑浊肝肠,有的只是一颗赤子之心,他哭不出来便哭不出来,他叫不出来便叫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便什么都不做,这一切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因此,他也不曾想要去杀了公孙无礼为父母报仇。
在寂光寺的一年,是影响他心智真正成长的一年。在那里有人算计他,陷害他,刁难他,欺骗他,但他从未曾想过要去实施报复,你说他懦弱也好,说他仁善也罢,他却是真正在听从佛法教诲,守的是不动心,学的是寂静,是慈悲,是仁恕,是提慧剑,斩烦恼,所以与性格粗犷暴躁的度难不同,他并没有太强烈的报仇意愿,似乎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在他眼里并不是那样的重要,并不值得让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之付出。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心中倾慕之人出现在他眼前,并有性命之忧时,他却不作多想,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甚至还知道要大声喊叫,吸引公孙无礼的注意力,好教他分出哪怕一丝心神对付自己,以便在那詹渺渺的身前露出破绽,让她寻得一丝生机,逃出生天,那样他纵使是死,也无怨无悔。他懦弱吗?
付清平的心中此刻是复杂的,他为了救詹渺渺不惜性命,却害得释道法师暴露身份,无故招致祸端,令他此刻囿于危机当中,他心中有愧。再看那无数剑光里面,公孙无礼一人独斗詹渺渺与释道法师两人,竟然牢牢占据上风,将两人逼得节节败退,冷汗涔涔,他心中又惊又忧,惊那公孙无礼怎生如此厉害,忧那两人何时才得解脱。
突然,一缕青烟飘入纵横剑气之中,直取释道法师心上,释道法师心中一跳,根本不及阻挡,已闷哼一声,提掌对这青烟印了过去,那青烟得手,接这一掌,现出一瞬迟滞,众人恍惚间,见到一个人影,借那浩然正气掌力,又化作一缕青烟从剑气里飘了出来,直飘上一旁屋檐瓦上,显出一个人来,一袭如墨染黑衫,一勾似斜月朱唇,泠然带笑的飞眸,配着一张苍白惨淡的脸,有识其人者,惊呼出声,道,“斜月十三?!”又见十余道黑影从他身旁翻上屋檐,均是同般打扮,手里握着一柄薄窄的短刀,阴冷森森,浑身散出一股子邪气。
那释道法师陡遭不测,身周破绽大显,公孙无礼剑上无情,当即十数道剑气齐齐扑上,释道法师一口真气难续,顿时惨哼一声,身上被射出十数个血洞,滚出了战圈,而詹渺渺压力大增,支撑不住,也为剑气所伤,但她天眼通早在那青烟飘进剑气中时已为她发觉,因此早有准备,随释道法师身后夺得一丝机会,闪身出了那一百二十八柄剑光的困锁,然而背后也中了三剑,在那雪荼縻身边显出身来,脸色苍白,身子一软,为她抱住,显然无力再战。
公孙无礼大战正酣,虽然两个对手皆败退,但却是为人搅局所至,他心中不悦,竟将手中剑一指,一百余道剑气腾跃如龙,直上云霄,呼啸间隐闻龙吟,便似飞龙入海般,从天而降,朝那屋瓦上的斜月十三杀去。斜月十三笑意不变,立起身形,但见腰间寒光一闪,在身前挽出不尽刀花,就听“砰砰砰”一阵交兵如雨,他且暂且退,在众人震惊神色中,竟将那一百二十八道剑气悉数接下,而后便见他手中短刀“砰”的一声,碎了无数铁片,教人好生惊叹。
他毫无感情的声音,淡淡叹道,“可惜了一柄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