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平来寂光寺已经有半个月了,每日也如寺里的其他和尚一般,早晚功课按部就班,一些日常打扫事务也不曾躲懒偷闲。然而这寺里的人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来与他说一句话的,付清平但想,或许是寺里这些师兄长辈都恪守清静,故此也没有那许多闲话来说与他听罢。
天色将晚,他正从净衣房领回自己的衣服,路上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和尚还在担着水往厨房走,两手搬着一个大桶,只有半桶水在里面晃晃荡荡,那比自己还要瘦弱的身子依旧累得气喘吁吁,付清平见他搬得吃力,便走过去要帮他。
这小和尚却忙说不必,说是自己午觉睡过头了,结果被罚从山下担二十桶水回来。如今这已经是第十桶,再过一会儿便搬完了。
付清平心想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照他这般速度,只怕还得三个时辰,而天色一暗下来,山路更是崎岖难辨,一个不小心恐怕要滚下山去,到时候若是连命也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付清平不由分说,跑回去把衣服放好,便去到厨房拿一根扁担与那小和尚合担一桶水。两人上上下下累得汗流浃背,眼看着便是最后一桶了,却刚到厨房,便被一胖一瘦两个戒律院的师兄堵在门口,其中胖师兄面含微怒,对那小和尚道,“度愚,你可知错?”
小和尚度愚躬身合掌,老实道,“度愚知错,但请师兄不要责难清平,他只是担心夜里山路难走,怕我出现什么意外,故此才予我一路照顾,师兄要罚便罚我罢,我再去山下担二十桶回来!”
他刚要动,那另一个瘦师兄却道,“哼,再担二十桶,难道还要别人帮你吗?”
度愚连道不敢,付清平近来也学了些基本的清规戒律,但尚不知受罚之人是不许他人相帮的,此刻才知道自己恐怕是好心办了坏事,连忙对两位师兄作揖道,“两位师兄,清平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本是好意相帮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度愚,若两位师兄要罚的话,便连我一并罚了罢。”
那瘦师兄道,“哼,你倒是仗义,难道以为戒律院首座是你师父,我们这些戒律院的弟子便不敢罚你了吗?”
付清平哪里这般想过,连道不敢。
那胖师兄道,“清平,国有国法,寺有寺规,我等身为戒律院弟子更要以身作则,否则日后何以服众?”
付清平道,“是。”
胖师兄道,“所以,那二十捅水,你这便去担罢。”
付清平答应一声,当即抱起水桶,吃力往厨房里搬去,那度愚急道,“清平……”
那瘦师兄道,“度愚,清平因你受过,便罚你去后山砍柴,清平几时把二十桶水担完,你便几时回来。”
度愚道,“是。”
他去厨房拾起柴刀绳索,付清平已将水桶倒空,他心有愧疚立在一旁,默诵阿弥陀佛,付清平却对他一笑,意在无妨。
眼看付清平又下山去,度愚却仍旧痴立在厨房门口,那胖瘦师兄对视一眼,嘻嘻一笑,那瘦师兄道,“度愚,想不到看你平时老实吧唧的,骗起人来还真是不含糊啊,连我在一边看着都觉不出丝毫破绽。”
那胖师兄也阴笑道,“嘿,等了这么久,终于让咱们逮着了。哼,一进来就被首座收为入室弟子,也不问问我们这些做师兄的答不答应,就这一顿便够他受的了。”
他瞅了眼度愚,见度愚低着头,便扒拉他脑袋道,“傻小子想什么呢,还不回去睡觉,等着明天起不来想继续受罚啊!”
度愚低声道是,似乎是来回山路上折腾累了,走得极慢。却听后面胖瘦师兄向另一个方向边走边说道,“度苦师兄说他抓了条疯狗,此时咱们正好去讨了来,往那山下一放,嘿嘿嘿嘿……”“谁让他是那疯狗领进来的,活该也被疯狗咬,哈哈哈……”
度愚闻言惊诧回头,只见两人渐行渐远,隐没在黑暗中。
他面色复杂,心中犹豫不决,终于还是叹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却在床板上坐卧不安,难以入睡,最后披起衣服,在厨房里拿了柴刀,连忙往山下跑去。
他一路往山下赶,一路喊付清平的名字,然而哪里都不见回应,他越走越慌,担心付清平不会被那条野狗吃了罢。如此想着心中更是着急,发足狂奔却没看清山路,脚下绊着个什么东西,又扑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事上,从山沟上滚了下去。
他心中陡然明了,那圆滚滚的物事不正是水桶么!
待他哎哟哟滚到沟里,也不顾身体疼痛,摸起柴刀便喊,“清平……清平……你在哪里?……清平……清平……”
忽然,听一声咆哮,一个黑影从身后扑来,度愚来不及反应已被扑倒在地,却是一头疯狗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感受到剧痛从手臂上传来,度愚吓得哇哇大叫,眼眶里泪水一圈圈掉下来,他急忙哭喊道,“救命!救命!救命……”
他挣扎着想要甩脱疯狗,可是他身体瘦弱,气力又小,此刻又慌慌张张,哪里能甩脱,正待他绝望要死的时候,空中一道刀光在夜里一闪,扑哧一声,疯狗嗷嗷叫着,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