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从来都对安娜的病情避而不谈,每次都是如此说道。
后来,陆安早已生活自理,依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妹妹两人,但每次安娜病倒,向奶奶开口借钱,都是讨要“生活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家中每个人都隐隐排斥着安娜?就连自己最敬重的哥哥,每次面对安娜都笑得那么不自然。
要不是当年哥哥陆宁的帮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何能自食其力,他和安娜如何能在沪杭联合市安心上学呢?
陆安却从来不敢向哥哥询问此事,他害怕一旦戳破了此事,自己万一也怨恨了安娜,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又时常病倒,该如何坚持下去?
再后来,陆宁也去世了,陆安从此就将一切疑问深埋心底,再也不去触碰。
然而,如今,一切终于要临近结束了。
安娜再也不用遭受病痛折磨了,只需要再过三个月,或许自己的妹妹就会健康活泼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也不用像今天这样,在自己怀里疼得浑身大汗,瑟瑟发抖如同刀割一般。
可是,那个问题的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叮咚——
电梯门弹开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陆安。
他赶紧摇头,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这么无聊的事情了?
或许是今天撞见的事情太多了,让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回到七号病房中,安娜已经重新躺到了病床上,湿漉漉的金色长发已经干爽飘逸,如同之前陆安进来时看到的那样,铺在白色的床上,灯光下分外美丽。
“哥哥——”
安娜欢快地直起腰,招呼道。
陆安侧身在病床上坐下,问道:“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了。”安娜拉着陆安的手说道:“哥哥,你刚才说要告诉我好消息,是什么呀?”
陆安微笑着,在安娜耳边悄悄说了一番。
“真的?”
“真的。”
安娜身体僵直,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后,一把抱住了陆安,在他的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陆安有些手足无措,他赶紧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慰道:“这么好的好消息,自然该高兴才是。干嘛要哭啊?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就变成丑姑娘了……”
安娜这才从陆安的箭头抬起头,破涕而笑道:“我这是高兴的,才不是哭呢。你是说我之前丑吗?”
陆安替她擦了擦眼泪,说道:“等你病好了,以后不会再那么疼了,不会再那样哭泣了。安娜以后一直会漂漂亮亮的……”
“那意思是我之前确实很丑了?”
陆安没好气地答道:“是,丑极了,丑的让人瞧见以后,都没人敢娶你了。”
“瞎说……”安娜嗔怪地打着陆安。
兄妹二人笑闹了一阵,安娜才无力地又躺了回去。
“哥哥,我以后真的不会再犯病了吗?”
“嗯。”
病房中忽然安静下来了,安娜侧脸瞧向了窗外,残月的月牙已经升了起来,映在窗屏之上,幽然宁静。
安娜的眼中闪烁着皎洁的月光,充满了神采,就好像希望的曙光一样。
“哥哥,你今天去见了爷爷吧。”
“老头子没在家,是刘叔告诉我这个消息的。”
安娜微微一笑,没有争辩,继续说道:“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去见爷爷吧。”
陆安微微一怔,顺口道:“为什么?”
“要不是爷爷,宪兵司令部的实验室为什么要专门来研究假死症呢?”
陆安张嘴就欲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些时候憎恨会让人故意忽略一些事实,故意继续憎恨下去,憎恨本身就是继续憎恨的动力。
虽然安娜的假死症,是因为大剂量使用军用应急镇静剂而患上的,可是据陆安曾经无意中得知,这种军用应急镇静剂因为上次战争中的副作用,在战争结束后就被淘汰了。
可是,……
陆安无法将那句“她死了,我会更高兴”说出口,安娜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自己如何能再泼冷水呢?
这句话就如同一根心头刺一样,早已在陆安心中长成了参天大树,无论如何也抹不去了。
“我知道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可是,他们毕竟是爷爷奶奶……”
安娜瞧了瞧陆安紧皱的眉头,无声叹息,不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怪我,当初……”
安娜却也无法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是否会永远失去哥哥对自己的宠爱。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陆安不敢知道,安娜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