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流着泪握着拳鼓励自己要坚强的模样。那么可爱而倔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够死在这里,死在这茫茫雪地里!
谢安想张口大喊她的名字,希望她能给个回应,但是他不能,怕惊塌天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找人的工作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困难到了极点,谢安只能一寸一寸地找,但是只能找到一地的白雪,冷冰冰而没有一丝生气,难道,她被埋在了雪下?
谢安几乎要放弃,浑浑噩噩蹒跚在雪地里,突然就瞧见雪地里有一片刺目的血红,那是一种狂喜,像是鱼遇见了水,柳絮邂逅了春风。他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抱起恨月冷冰冰的身体,她真的好瘦,轻得像一片雪,谢安就责怪自己,以前还不让她吃肉。
恨月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一边的脸高高肿着,一边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艰难抬了抬手,仿佛拿着什么东西。谢安凝神看去,几乎就要哭了出来,她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她出现了幻觉,把那当成了雪莲。
谢安努力地把恨月揽进怀里,希望给她一丝温暖,他颤抖着说:“我们找到了,师父很快就来接我们了。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恨月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这个一向刁难自己的师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紧张自己了?
后来缺一道人在沈灵的劝说下心软,御剑找到了昏迷在雪中的两人,将其接了回去,当时两人身体已经基本没了体温,再晚上一步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从那以后又过了一年,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谢安感觉自己出现了魔怔,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向着一个人,那就是恨月。那晚有些闷热,大概是要下雨,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睡不着,于是披上衣服出去转一圈,散散步。
谢安不自觉地走到了恨月院子前,跺跺脚走了进去。夜已经很深了,月亮躲在乌云背后,恨月的房间里却有着昏黄柔和的灯光,她还没睡吗?
谢安这样想着,偷偷摸到了窗前,偷偷向里面张望。
鹅黄长裙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恨月模样端正,神情平静,眼神里却有着几分莫名的情绪。她拿着毛笔,柔软的笔尖在宣纸上流泻。
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两三窠,夜长人奈何
这是李后主的‘长相思’。谢安刚巧读过,难道,这小鬼思春了?他觉得好笑,就笑了出来,然后就明白自己躲不住了,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恨月大概是没想到窗外躲着个人,初时有些慌乱,慌忙地想将刚写的词藏起来。但是她终究是在谢安戏谑的目光中平静下来,任由宣纸躺在桌上,静静看着谢安。
就在两人这般对视的时候,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四周刹那间亮如白昼,然后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两旁的树影摇曳,大雨倾泻下来,打在屋顶上劈啪作响。
谢安身子转瞬就湿透了一半,他不由得苦笑一下,口上依然调笑道:“你思春了?在这写情诗?”
恨月没有笑,转身消失在了窗前。谢安以为她生气走了,却不想恨月在另一头开了门,道:“进来吧。”
凄冷的山头,风雨潇潇,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屋子里烛光晃动着,在这片被雨打湿的天地里,昏黄的灯光有莫名的暖意。谢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恨月问道:“这么晚,你到我的院子里来做什么?”
谢安愣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随意散步散过来的吧?她会相信吗?
正在谢安犹豫的时候,恨月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在谢安耳中有如霹雳一般,窗外的风声,雨打芭蕉声瞬间都远了,一切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是啊,自己这般想念她,连散步都不经意散过来,可不就是喜欢她吗?谢安看着恨月,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似乎也有一丝潮红。谢安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恨月淡然地又说了一句话,他的心仿佛打在芭蕉上的雨滴,悄悄地,就碎了。
“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