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也是空耗时间。我问同病相怜的王小黑是否愿意同去广州,他直言自己更喜欢省城的环境,不想离开。
这是我头一回可能孤身上路,内心不可避免地有些彷徨。然而,一想到谭晶晶和她的北大男友,想到谭晶晶曾经向往的精英生活,我的心情瞬间变得低沉、沮丧、愤怒进而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决定去广州碰碰运气。我生怕父母不同意自己离家太远,也没和家里打招呼,又怕自己会后悔,连夜便收拾了行李和被褥,立即打电话通知孙超自己即将前往广州的决定,并迅速定好了前往广州的火车票。
其时正值假日运输高峰期,卧铺一票难求,我排了通宵,却只买到了一张坐票,这也就意味着我要经过四十几个小时的艰难旅程才能到达广州。但一想到终点的美妙和机遇,我便顿觉心里坦然。
在南去的火车上,车厢内挤满了人,连过道都被塞得水泄不通,去一趟厕所简直需要拿出过五关斩六将的劲头。到了晚间,厕所门口席地睡满了人,想撒尿都成为不可能。我的双腿坐得酸麻抽筋,却也不能起来活动。对面的老太太撸起裤脚,小腿俨然已经肿成了馒头。然而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坦然,冥冥中觉得此时的苦楚越多,未来的路就会越宽。我安慰自己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到了目的地,我的成功起点就开始了。
路上,孙超贴心地时不时发来短信,询问我到哪了,又不断地嘱咐我注意看好钱财,保证人身安全。他偶尔还会发几个笑话,帮我打发车上漫长而枯燥的时光。有他的一路短信陪伴,我倒也不算无聊。
到了广州火车站,已是第二天深夜,我远远地看见孙超穿着西服等在出口那里。分别一年多来,他并没有因为生活和工作的改善而变胖,身上的西服显得空空荡荡,明显有些偏大。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和我一般个头,体型却多出我两倍的年轻大汉。孙超笑着解释说,广州的火车站太乱,飞车党横行,偷窃抢劫是常有的事情,连警察都管不过来。带个高大威猛的“保镖”出来,一是壮壮门面,二也能保证安全。随后,在他的殷勤介绍下,我知道了那个大个子同事以前是省体校篮球队的大前锋,来广州已经两年了。
离得近了我再看孙超,还是老样子,黑黑瘦瘦,带着憨厚而友好的笑容。不过,精神似乎比当年离开省城时开朗了很多,说话时明显自信满满。我心说,当了领导果然是不一样,气质都变了。
孙超将我的行李接过,递给了大个子。那大个子也是一脸的热情,连称早就听说孙超有个聪明能干的研究生同学,如今终于见到本人了。
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笑着说:“孙总平时总提起你,说你们是患难的好朋友。当年,他在学校由于家庭困难,经常缺钱。而你总是在他需要时及时帮他,甚至有一次把刚到手的奖学金直接就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笑道:“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都快忘记了。现在,我却要反过来麻烦你们孙总了。”
大个子接着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大家都是兄弟嘛,”话锋一转,道:“孙总说你又高又帅,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听着他明显带有奉承的言语,倒也不以为意。
孙超知道我旅途劳累,贴心地领着我去吃了肠粉和虾饺。南国的美味小吃和朋友热情周到的接待瞬间将我的旅途疲惫一扫而空。
我们拦了一个出租车,孙超用娴熟的粤语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我则完全听不懂。
抬眼看去,只见虽然临近深夜,广州的街头依然繁华热闹,灯火辉煌。形形色色的黑人、阿拉伯人、白人等外籍人员神态从容地在街上闲逛,让刚从内陆过来的我产生了身处异国他乡的错觉。
转过头来,我问孙超:“你们公司在当地应该是纳税大户吧?有没有政府补贴?”
孙超淡淡地微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接着迫不及待地询问关于公司业务的事情,孙超虽然一一作答,但大都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大个子上车后则干脆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出租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虽然没有来过广州,但眼见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破旧,显然是已经到了城乡的结合处。
“这国家试点单位怎么会离市区这么远?”我心里面不禁有了疑问。
我刚想开口,孙超像看透了我心思似的,抢先说道:“皮革加工是稍微带一点污染的,这样的工厂不可能设在市内。”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却仍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花花世界相去甚远。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楼房前,孙超和大个子笑容满面地将我领入楼上顶层的一户民居。开门望去,两间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十多个年轻人,没有床,只有榻榻米。房间里的住客们对我这个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厌恶,热情地说道:“你就是孙超的同学?果然是个帅哥,欢迎,欢迎,李老板好。”
我心说,自己怎么就成了老板了?随即暗忖广州的商业发达,也许民风就是如此,便也入乡随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