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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们点了杯酒,亲切地用戏曲的腔调说道:“老姐,小弟这厢有礼了。”仰脖干掉一杯啤酒。
林家雯也依样画瓢地喝掉,转而对我说:“小李,你看你于哥,养得白白胖胖,面色红润。再看看你,面黄肌瘦的,一点光彩都没有。”
我笑着说:“人家那是天生丽质。”
林家雯对于经理说:“我们这个小李,人不大,可我第一次面试他时,听到他说自己是在读的研究生,根本就不相信。这怎么看都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啊。”
我心里面暗骂林家雯老是拿我的样貌说事,面上还是举重若轻地举杯对于经理说:“以后,各方面还要多多请教于哥。”
于经理淡淡地笑了笑,说:“年轻人,机会有的是。不像我们,”话锋一转说道:“公司最近人事调整,我们这个区域的最高领导年底离职。走之前的半年里,他为了抬高自己的业绩,把今后两年内的业务订单全部都作为业绩上报给了大中华区的总部。这也就意味着,新来的领导几乎是一无所有,要重新从负数做起,我们以后的压力可就大了。”
我见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在谦和、轻松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难以名状的压力,虽然脸部保养得很好,但仔细观察,他的眼窝深陷,明显是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看来销售这碗饭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端的。
我第二次端起了酒杯,由衷地说道:“一入销售深似海,从此量少是路人。来,于大哥,兄弟我祝你否极泰来,日后业绩蒸蒸日上。”
于经理笑了笑,与林家雯不经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那一晚,林家雯吃完饭后住在了一家四星级的酒店,与之前总住便宜旅店的习惯大相径庭。我想着她每分钱都精打细算,这次却大手大脚,忍不住问她缘由。林家雯说明天早上要在酒店大堂会见一个重要的客户,为了显示自己公司的实力,破费这一次。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家看看,与父母短暂地相聚一下。谁知林家雯毫不迟疑地敦促我买了当天晚间回省城的火车票,并让我第二天到单位后用座机给她回电话。
我心里面大骂资本家不讲人情,拿雇员当牲口使,却也无可奈何,匆匆地通知家里临时有事回不去了。母亲在电话里忍不住地絮叨,说家里面准备了一堆丰盛的晚餐,不回来吃饭,起码也要住一晚。可我偏偏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晚间十点整,我踏上了回程的列车。暮色下,家乡是如此地安静和祥和,静寂的黑暗中,几户人家的灯火散发出柔和的光彩,仿佛母亲殷殷盼儿的眼神,温暖而亲切。我躺在铺上刚要入睡,一阵粗暴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那个折磨我从来不商量、也从来不分时间和地点的郑胖子。
我无奈地接了电话,郑胖子在电话里毫无征兆地大吼道:“小李,我的论文什么时候能拿来让我看看?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也不搭理我了啊?”
我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这开题结束没多久,离真正的毕业论文答辩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已经是千方百计地尽量往前赶论文的进度了,可这个死胖子当真是小鬼难缠,如影随形。
我吐出一口恶气,尽量平静地对郑胖子说:“郑大哥,论文的事情我一直没敢耽误,但是,这里面有很多的细节需要完善,比如说排版、模型的测算等。再过一个月,论文肯定会如期地交到您的手上。”
电话那头的郑胖子“哼,哼”了两声,说这样最好。我能想到此时此刻他那硕大的狮鼻定然微微地扬起,鼻头快速地抽搐,一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死样子。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郁闷之极,感觉仿佛在校园内外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往前赶:林家雯、郑胖子、于经理还有学生会的上下两届主席,尽管在不同的社会领域,有着不同的社会分工,可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地折腾自己,也顺带着折腾别人。他们或者为了钱,或者为了名,也许还隐含着背后深层次的生存需求,但不约而同地都急功近利,选择了不惜一切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让我感到恐怖,时常会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在各种纷繁复杂的关系中穿行,我的心情却像一只单摆,在焦虑与踌躇满志间来回地摆动。我开始对自己进入社会后的未来有了本能的恐惧和抗拒,开始迫切地怀念学校内安宁的生活。
我拿起电话,给谭晶晶打了过去,她却拒接电话,只回复短信说在上视频课。
半小时后,她回过电话,说正在家里收拾东西,明早返校。
我有点魂不守舍地说:“我想你了。”
谭晶晶在那边微微地轻叹了口气,说:“哥哥,你每次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的。想我了还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省城,自己去外边撒欢地玩。”
我赶紧赔不是,说:“是我不好,只顾着为了达到你的预期而拼命地提高自己的能力,忽略了你一个闺中少女的殷殷盼夫心切。”
谭晶晶“咯咯”地笑了,说:“你才是怨妇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满腹委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