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谭晶晶回了宿舍,我也返还寝室。
一进门,就见老赵和大肚两个胖子惺惺相惜地坐在一起,动作一致地翘着二郎腿,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大肚今天晚上明显喝得有些兴奋,一张白皙的胖脸愈发地白里透红,与众不同。老赵则是不喝也有三分醉,典型的敲边鼓、撅树杈,生怕没事不热闹的主儿。
我大声地抗议道:“你们两个死胖子,把我这方寸小屋挤得滴水不漏,寸草不生。赶紧腾地方。”
大肚装模作样地扫视了满屋,翻了翻白眼,说:“桌下有小强,蚊虫满天飞。”
我不慌不忙地接招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大肚作势轻轻地扇了我一个嘴巴,随后亲密地搂着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李,咱兄弟就是有默契。今天饭局上,小词儿串得那叫一个溜,小酒喝得那叫一个爽啊。”
我夸张地耸了耸肩,伴着一阵奸笑地说:“你这小尾巴往那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大肚一脸坏笑地说:“总不能让这些个阿谀奉承的势利小人把马屁拍得太尽兴。”
我自嘲道:“咱俩整个一对搅屎棍子,越搅越乱。”
大肚不以为然地说:“路不平,有人铲;理不平,有人管。老子就是要做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子。”
我收了笑,淡淡地说:“可惜你我都不是此道中人。不然,倒也可以没脸没皮地跟着歌功颂德,人五人六。”
老赵撇着嘴接过来说:“你们俩可别在这里谦虚了。你们俩是我们院系这一届里面数一数二的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主儿。”
一阵笑骂后,老赵和我们谈起了他今天的经历。今天,老赵接一好活儿,奉导师之命去监狱授课。开始时,老赵极度地不愿意,认为此行不善,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可又不敢得罪了导师,只得硬着头皮去了。这次授课的对象是监狱里自学考试的犯人,危险程度相对较低,罪名也大抵是些小偷小摸之类的轻量级。老赵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瞅什么都新鲜。同理,犯人们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见了老赵同样是“如饥似渴”地想要获取信息。于是,就发生了如下的对话:
“赵老师,外面现在还太平吗?”
“外面繁花似锦,春意盎然,国泰民安,国富民强,一片欣欣向荣之势。”说这话时,老赵满面春风,欣欣然一副儒雅学者的风范。
“赵老师,罗纳尔多在皇马踢得还顺利吗?”
“大罗在勇夺世界杯冠军后,已经完全从伤病中走出来,虽然功力没有恢复到巅峰的状态,可门前的感觉已经是其他前锋望尘莫及的了。”说这话时,老赵得意洋洋——身为足、篮、排三栖运动健将,岂能不对体育新闻了如指掌?
“赵老师,前美国总统卡特访问古巴,这是否意味着美国和古巴将结束自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持续紧张的外交关系?”
“嗯,嗯哼,美国人都是霸权主义,没有一个好东西。”说这话时,老赵已经有点如芒在背。
“赵老师,今年‘两会’召开后,新一任的国家领导人顺利地完成了换届交替。你觉得下一个十年,中国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嗯,这个……”老赵说这话时,已经完全脸若猪肝,口吐白沫,就差当场给这帮监狱的“狗仔”们跪下了。
好在监狱的下班时间到了,狱警们适时地结束了老赵第一次的授课之旅,带着老赵乘坐监狱的班车返回。老赵一看表,才下午三点整。这监狱地处荒郊野外,人烟荒芜。狱警们大都住在市内,因此,每天需要班车通勤。
据老赵后来回忆,监狱乍听起来是个人人敬而远之的地方,实则在里面工作福利多多。每天九点上班,下午三点下班,工作悠闲,待遇优厚,公务员身份,小日子滋润。可惜官门深似海,这样好的职位,想进去可是难上加难。据说一个狱警临退休时,想把儿子推荐进来顶替自己的岗位,待其公务员考试通过后,正式进入监狱的岗位编制。可一打听才知道,他的位置已经有五个人在那里排队等候了,根本轮不上自己的儿子。
老赵说完今天的监狱奇闻,我们都觉得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在我们眼里,监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这里说不定就藏着北方的贼王、南方的蛇头及各种罪行滔滔的大鳄。
大肚忽然问道:“你们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里面有一段讲的是监狱长在外面拉私活,利用犯人的廉价劳动力,为自己获取高额的利润。”
老赵说:“这个也太见怪不怪了。你看看每年暑假校园的路面翻修工程,全部都是监狱犯人们顶着烈日在施工,估计这里面的利润可不是少数。”
谈到《肖申克的救赎》,我反问道:“那你们还记得电影中的另一个桥段吗?那个在监狱里呆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儿,出狱以后发现时代变了,生活习惯变了,所有的现实社会他都不适应。最后,只能在绝望中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老赵罕见的深刻,在嘴中喷出一股烟圈后,叹了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