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走神,就把设问变成了提问,目的是要敲打敲打这个栋梁之才。
张洁紧张过后倒也平静了下来。不就是答不出来嘛,好学生就没有被老师批的时候吗,答不出来,那又怎样。她抬手理了一下发梢,就在“不知道”这三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张嘴就会冒出来的时候,却看到同桌吴迪放在桌面上的手移过了课桌中线,修长的手指下压着半页纸的一角,纸上写着三个字:“是韩愈”。每个字都像乒乓球一样大,生怕她看不清。
张洁看到了这三个大字,把本来要说的“不知道”咽回肚里,歪头装作思索了一下,说:“嗯,是韩愈!”
下课时,班主任也就是课上提问张洁的语文老师把她叫到了教研室。张洁坐在班主任办公桌旁边,看着屋顶的荧光灯管发出的惨白灯光,心里猜测着老师的意图。班主任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些假笑,甚至还拿了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次月考感觉怎样啊?”
“感觉还好,老师,成绩出来了吧?”
“都出来了,你考的不错,还是班里第一。但在全年级还是在前三名之外,还是得继续努力啊”
“嗯。”张洁点点头。心想:“老班啊,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批评我今天上课走神那就批评吧,别做那么多铺垫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班主任还是提出了真正的问题。
“考试的时候,你是不是把卷子让吴迪看了?”
“没有啊,我一直在集中注意力做题,也顾不上给他看我卷子。”
“顾不上?那就是说你本来是想给他看的吧?”
张洁把两手用力交叉在一起,力气之大导致手指交叉的地方血色尽失,指节变得惨白。她觉得热血刷地从心头涌上脸庞,老班怎么可以这样想!她很想站起来,大声喊一句:“我没有!”,一种委屈和沮丧的感觉慢慢弥散开来,使呼吸都变得急促。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
班主任看着她瞬间涨红的面孔,又见她没有出言反驳,以为说中了对方的心事,便自以为是的继续说着。
“你是一个优秀生,好好努力,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吴迪那种拖班级后腿的落后生,早晚会被社会淘汰。他卷子上的分数再高,也不是他自身的成绩,他除了作文以外整个卷子几乎都跟你雷同。你帮他作弊考出虚假的成绩有什么意义呢!
我知道你对不给你换座位一直有意见,我也给你说过好多次了,我这是对你有信心,相信你不会被他带坏,除了你这个班级第一,我把谁放在这么一个坏学生身边我能放心呢!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污染能力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居然能把你拉下水。
你们该不会是有早恋苗头了吧?早恋这个问题我经常在班里给你们强调,早恋的危害我都给你们说了八百遍了,说的我嘴都能起泡了,你们咋就不理解呢……”
班主任开始了对早恋危害的长篇大论,张洁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泪花在大大的眼睛里翻滚,眼看着就要扑通扑通落下来,胸膛快速起伏,呼吸就像刚刚跑完了八百米一样急促,实在忍受不了班主任的喋喋不休,猛地站起身来。桌面上班主任刚刚给倒的一纸杯水被不小心碰洒,晶莹剔透的水便像决了堤的江河一样冲向桌上的书本和纸张。班主任急忙收拾残局,却见张洁喊了一句话后迅速冲出了教研室。
“上课时的韩愈我不会!那是吴迪教我的!”
张洁快步跑过楼道,衣袂飘飘,带起一阵小风。楼道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不明白她跑那么快做什么。她冲到楼下操场的角落,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刘海随风飘动,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漂亮的脸颊滚滚而下。
妈妈,我知道你还没走,我知道你还舍不得我,你还不放心我,我知道你就在我心里陪着我、伴着我呢。
妈妈,我想你……妈妈,我想和你说说话。
妈妈,我经常吃完晚饭就自己来这里看看天空,有时候,你的笑脸就会出现在天上的云里。我会一直看啊看啊,直到天色黑尽……
妈妈,我又哭了,我又不坚强了,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啊,你一句话也不回答我,爸爸又是那个样子,我好难过啊。
妈妈,你知道吗,爸爸现在的心里唯一比酒钱重要的就只有是我的饭钱。周末的时候,他给了我二十多元钱,是他捡了一星期瓶子换来的几乎所有的钱,我全都带回来了,一分也没有给他留下。我一点一点地帮他攒着呢,如果我不帮他的话,我返校的第一天,他就会把手里所有的钱统统换成酒,喝到一分钱也剩不下。
妈妈,我好难,好难啊,我不但管着自己,周末我还得管着烂醉如泥的爸爸。在家的时候我给他做饭,可是在学校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他又会凑合着拿什么来充饥。我每天都在担心他,生怕哪天就会有人跑过来告诉我他摔到了、磕到了或者病倒了。
妈妈,你能不能说句话啊,妈妈,听不到你的声音,全世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两个相依为命的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