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望向我,静静道:“我前前后后曾和飞天狐狸交过三次手,自认本领不坏,不意却在他手里连栽了几个跟头,哼,偏偏他还似未尽全力。飞天狐狸消失了近十年,我也避居在穷山恶水十年,这十年来三千六百个日子,我每日无不苦练,寒暑不辍,自问本事比当年精进不少,便是他本人再来,也有相当的把握拿下他。”
我正暗自感叹,心里又有些疑惑,这黑衣人看起来似是邪派一边的人物,怎么反倒主动对我说了这么多的话,还是自己以往屡次败于飞天狐狸之手的事情,大多数的习武修道之人,都不太愿意提及自己屡屡受挫于同一对手的事情呢,毕竟说起来,那虽谈不上是什么丑闻,但也不见得多么荣耀、光彩吧。
黑衣人续口道:“如果我还是没有找到他,早则十个月,迟则三五年,我便要回来找你。”
“啊?”
“没什么好惊讶的,只因我着实想胜过你手上那一柄青木剑,而你也有猛进这种器质。”
器质,怎样的猛进器质?
我有些错愕。
突听得连声惨呼,回头一看,却是之前被赵铁衣打倒在地的粗壮汉子在拼命挣扎、惨嚎,不知何时,他已被两个自坑边爬出的高大行尸缠上,一个抓头一个捧腹,俱俱在那啃咬不已,热血飚射一地——那边坑沿上探头探脑,伸爪揉拳爬出的行尸越来越多,渐渐竟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黑衣人望着我惊愣的样子,笑道:“不过我们之间动手的那些事,说起来还有点远,你这小子且从这片尸海中活下来再说,命大的话我们自然会再见。”回首跟浓胡樵夫略一点头,笑笑道:“慕容家的人快来了,这种烂摊子就留给他们吧。”
白脸樵夫飞身上前,把一具尸体重重掷下,指着我道:“这一次是老二还有点松动的心思,不想杀你,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好运。我劝你们几个最好就此打住,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知道的事情越少,活的时间越长。”他伸出向蛇一般的长舌舔了舔手上的血,笑笑着瞟了我两眼,也跟着黑衣人他们一同纵身往前头的密林飞了过去。
被白脸樵夫丢下的尸体是另一个粗壮樵夫,他的脸上满是细长的血口,双目圆瞪,神情惊悚而又悲愤,那喉部更被什么利刃割出一大道口子,正汩汩地往外飚血,眼见着只有往外吐气的力——这嚣张非常、心极难测的白脸樵夫,竟不惜把自己的受伤同伴毁容、割喉,既把可能的线索给毁掉,又以恶言恶行相喝,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我当时只觉得背脊一片冰凉,因了那白脸樵夫的乖戾暴行,内心里很有些难以抑制的紧张感,舍此之外,则是一股相当的激愤。
一个心深难测、张牙舞爪且好把自己的同伴当作一种工具的人,显然是个危险的怪物。
刷!
平地忽地掠出一道黑色剑光,如利箭如急电,声势骇人地往白脸樵夫他们急急追了过去。
慕容嫣儿唤道:“大哥,小心!”
黑衣人纵声长啸,于半空把身子一挫,往下一冲,拍出两掌,两阵大风前后击出,往剑光上呼啸猛击。
骇人的风势之下,剑光即刻便消减了四五分,只剑光中央的人影静静,连着一点红黑色的亮光岿然不动。
隔了一会,风势滞缓下来,那剑光蓦地一收,自黑暗处走出一个轻装打扮的慕容麟来,如果不是他目里的精光闪闪,颜容严肃,手里又提着一柄不时发出耀眼乌光的三尺黑剑,只那样一个休闲打扮,保不准别人会把他错认作只会拥红抱翠、掷骰豪赌、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公子哥儿,哪能猜出他竟是一个有谋略干力、身手也十分了得的青年将领。
白脸樵夫的两个化身见了慕容麟来了,霎时撇了自己的对手,急不可耐地往慕容麟飞扑了过去。
慕容麟瞧个真切,剑光往前轻轻一刺,便把一个化身干掉了,余下一个见机不妙,便急蹿而出,眨眼间便奔出四五丈。慕容麟微微一笑,身形一晃,闪在那个化身的前头,手中的黑剑往前一削,一阵红黑剑光闪过,那个化身悄声跌倒在地,“嘭”的一声消失了。
远远传来一声:“帮我传话给赵大傻子,异日再一决高下!”回头一看,却是那个使双斧的黑脸樵夫悄然遁走了。
慕容麟和我们几个打过招呼,又把司空麒、慕容嫣儿喊来略略问询一番,责备了几句。随即抬头看看天,道:“只怕要有一场好雨。”他回首见姜之月正在帮赵铁衣查看毒伤,笑笑着自身上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晶亮澄澈的药丸,道:“赵大捕头的运气总是很好,我上个月才从家里拿的‘温玉丹’。”说着,将药丸往赵铁衣口里轻轻一送,看他缓缓咽下了,才满意地把那小玉瓶收了起来。
“好了,黄大将军他们一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请大家协助我,先把这里清理一下吧。”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行尸正从那深坑里爬出来,摇头晃脑,或爬或行,我们都明白了他说的清理是怎么一回事,各擎了刀剑,上前砍杀,用符的用符,施法的施法,花了大半柱香的工夫,总算把地面上的行尸消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