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南瞧了瞧我们几个,抱拳为礼,朗声道:“诸位,改日再会。”
黄班颤颤巍巍地上前,把那亮银指环递给赵铁衣,略略交待几句,返身由司徒南扶着一道走了——他的身板虽是和日前所见的黄大将军不相上下,但整个人还很虚弱,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身架子。那灼热逼人的目光之下,竟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全凭一股精神气撑着。
赵铁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下三个头,毅然道:“黄大哥,你们自可放心,赵某当兢兢业业,全力以赴,倘有负所托,甘受天谴。”
汪!
大白忽地叫了一声,飞身蹿出,往西首林间一阵闻嗅后,又奔回几步,急促地低叫了三五声。
乍一听,还以为大白要瞎凑什么热闹。不料赵思谦闻声,也飞身上前,跳上一株高树,在上面一阵凝目远眺。
猴哥急急地向我比划了起来,嘴里兀自哼哼不已——瞧了一会,我和姜之月算是弄明白了,原来猴哥是说大白在示警,有人在附近的林子活动。
赵思谦轻轻地自树上滑了下来,低声道:“你们说得没错,大白确实是在跟我们传警,有人在那边的林子活动。
这猴哥,只几天的工夫下来,便和大白耍得有模有样,熟悉非常,竟只从大白的一些神态和几声吠叫中便听出这么多的消息来,实在难得。
那边林子的尽头正是黑衣人几度流连的地方——赵铁衣之前盯梢的所在。
赵铁衣平复心情,轻身跃上高处远望了一阵,复又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阵,确定周围没什么异样,才带着我和姜之月疾疾往那林子奔去——猴哥和大白两个则由赵思谦带着,小心地绕路到了另一侧。
眼瞅着林子渐渐行近,他挥手示意,让我们几个屏息凝神,蛇行鹤步,终于混入一片茫茫的长草地中。这草地的地势较高,很方便窥探观察,而里外的长草茫茫,我们几个又是屏气凝神,小心地匍匐在地,从外边看来,并更不容易发觉。
草地的尽头有五个樵夫,比赵思谦早先跟我们说的要多上两个——那几个樵夫先是围聚一团,窃窃私语,接着散出三人,疾奔而出,各自挥刃把前头三岔路口上的三株大树砍倒,随即站在那树桩前念念有声,各按下一个手印。
树桩上绿光大盛,左摇右摆,地面也诡异地跟着颤了几颤。余下两个樵夫站身的平地上忽地格拉几声大响,塌出一个亩许大小、八九丈深的巨坑来。
天色渐黑。
那几个樵夫点起大火把,人手一个,俱俱在那坑沿走来走去。
突然显出一个偌大的深坑,已使我们深深地吃了一惊。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脊梁骨上蹭蹭冒起冷汗。
那隐约的火光投射下,坑内竟是层层叠叠着不知多少的白骨骷髅。
一个满脸浓密胡须的樵夫往坑里瞅了瞅,狞笑两声:“只这阵亡将士墓里三四百个大小骷髅便够金墉城的守军忙上一阵了,更何况,我听老大说,这摩天岭附近还有一处更大的墓,如果我们能赶在天禅寺他们的前面,把它一并占为己有,既打了他们几大大巴掌,又显出自己的本事。哈哈,有了这些不怕死的骷髅亡灵,还愁金墉城不乱成一锅粥。”
一个身量高瘦的白脸樵夫冷笑两声道:“老八,你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老大要是知道你和老七他们在玉魄上失了手,只怕你再探找出十个八个的大墓巨坟,也绝难有什么好果子吃哩。”
浓胡樵夫只是嘿嘿的笑笑,也不说话。
一旁的一个黑脸樵夫向外瞧了瞧,不满地嘟囔道:“球,老九他们在搞毛啊,只是找个识趣点的道人来念念经找找骨头也这么拖拖拉拉,真是的,叫老子好等。”
白脸樵夫提着一个公鸭嗓道:“老五,你就是沉不住气,老大叫你要注意点,克制点——要克制点,注意点,你知道吗?”
黑脸樵夫脸上虽有些不耐烦的神气,但却似有些不屑于理那白脸樵夫,只鼻子里哼了两声,也没别的话。之前和他一起砍树施印的两个粗壮樵夫俱俱跟了过来,探头往坑里瞧了又瞧,脸上忽地闪出好些惊惧的神色。
衣袖忽地被人牵了牵,回首一看,却是姜之月在向我使眼色,我顺着她的手势望去,那火光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自多了一大团正自快速蠕动的怪肉,那怪肉颜色猩红,更远远地散出一大股恶心之极的酸腐臭气。
那怪肉似乎对那一众骷髅很有兴趣,径自从身上分出许多小肉团来,只片刻工夫,便把三五十具的骷髅包住了,发出些奇诡非常的桀桀声,叫人听了浑身都不大舒服。
一个粗壮樵夫失声道:“老八,你刚刚放下的是什么?”
浓胡樵夫得意地摸着胡子,道:“老十,你还是那个怂样,没见识,难道你混迹江湖多年,连那‘吞骨一千,产尸八百’的尸母也没说过么?”
粗壮樵夫怔怔道:“可这——”
白脸樵夫毫不客气地把粗壮樵夫的话打断了,冷冷道:“老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