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便有八九条碗口粗细的惨绿色藤条自地上骨碌碌钻出,伸展着五六丈的长身,俱俱在那卖力一抖,射出漫天的长短树刺来。
我和姜之月异口同声道:“不好!”疾跃而出,一个单手掐诀,吐出一大口的火炎,一个尽展小铁扇,往前连扫数下。
风助火威。
登时把成千上万的树刺烧成了轻飘飘的灰。
田大山、田小山两兄弟借着盾牌的掩护,也自三两丈远的地方跌仆翻滚了过来,随即双盾齐挥,护在我们的跟前。
那些毒藤诡异一仰,如毒蛇如投枪,条条杠杠,凶凶狠狠往我们几个击来。
田家兄弟有大小盾,能攻善守,田小山更是股新力量,我和姜之月到底还有些力乏(尤其是我),在场面上的作用不过是尽量分散下毒藤们的攻击,好在毒藤的旧树刺都已甩完,新生的一时还未即刻长成,这一次,形式对我们总算不太坏。
不消说,这稍纵即逝的好机会,我们也是不肯放下的。
十二三个回合的磕磕碰碰,攻与反攻后,毒藤们都一一光荣地成了死毒藤们。
当然,如果有人在操控它们各种迂回、各种躲闪、各种助攻与偷袭的话,结果或许会不太一样——至少,我们不会赢得太过顺利。
毒藤们的施术者——蒙面黑衣人老七已是自顾不暇了,也不知施展了什么邪诡法术,他整个人竟极诡异地和那一座小山般高大的攻城兽半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是他的修行境界不够,没能耐施展出完整的术呢,还是刚好被邢二破坏了最为关键的时机——这会儿老七很是狼狈,一方面他和攻城兽已在融合,另一方面他又还有大半个已经扭曲变形的细长身子露在外面。
老七的心情很不好。
邢二的心情却似很好。
他似乎并不着急。
只背着双手在地上悠悠地走来走去,我没有说错,邢二他真的是在走来走去——要知道,攻城兽可是像发了狂似地攻击攻击再攻击,而邢二每次都是堪堪躲过,好像很不随意,又好像很随意,他甚至还不时抬起头来看那天空,瞧那一份轻闲自在的神情就像是诗人在吟诗,舞者在观舞。
老七气急败坏地大叫着,因为还没有完全融合,攻城兽并不完全听从他的指令,几次要张着血盆大口来咬他,却是什么禁制给生生挡了回去。这也难怪,以攻城兽那样的凶悍个性,即便是完全融合了,也未必就肯轻从他人的指手画脚,更何况是这样未能成功进行的半融合。
田家兄弟想过去帮邢二一把,他却远远地朝我们大家摆了摆了手,示意我们快点走——他担心“破幻还元阵”的时限就要到来了。
姜之月也主张我们即刻赶出去,关于邢二,她显然比我们所有人都要熟悉些,既是连她这样的做事仔细、考虑周全的大厨都静静发话了,攻城兽、老七与邢二之间实力的孰高孰低孰强孰弱,无形中已有了一种相当可靠的参考。
在我们即将跳出黄色光圈时,我偷偷回首瞧了几眼。
这时,邢二的身形已经止住了。
老七形容狰狞地笑着,双目****,厉声道:“嘿嘿,累了吧,终于放弃了吧,很好很好,老子这就成全了你,然后再宰了那一帮小兔崽子!”
夸张恶心的狞笑声里,攻城兽也是兽性大发,跟着怪吼声声、急不可耐地挥下一记重爪,往邢二劈头拍去。
拳风之大,压得地上的长草短草拂拂大动,根茎稍浅的都脱土飞出,和好些细细碎碎的叶子一同翻飞在天,各种飘动跌滚,各种不由自主。
漫天的叶子草碎下。
斜斜的雨丝。
深绿浅绿的树。
姹紫嫣红的花。
中间有个邢二正悠悠然地摸着山羊胡子,他的衣襟在飘,他的腰带在舞,他的人却站得稳稳牢牢,不动如山。
巨爪已然砸下。
重重砸下。
这一刹那。
如电光。
如火石。
邢二的身形倏地一动,如只敏捷的羚羊高高跃起,反手自腰间抽出一匹寒光四射的刀,自上而下,往那攻城兽斜斜劈出一刀,画面忽似定在那儿,跟着爆出一大片的耀眼的弧形刀光。
刀光幽冷。
刀气肃杀。
刀光乍消,一圈耀眼的环形冰气喷涌而出,翻滚奔窜,如狂风,如巨浪,在周近三五丈方圆的林木中留下一片白皑皑的雪和闪亮亮的冰挂。
这一刀到底有多强。
老实说,我猜想不出来。
它给出了一种无限可能的突破,远远超越了我当时的想象力。
姜之月他们都已经进了黄色光圈,再也瞧不见身影。
怔怔然,我也跟着往黄色光圈里匆匆跳进,目里的余光一瞟,那边的邢二已经收好了刀,正半低着头疾疾往黄色光圈这边行来。
静静的林地上,被完全冰封的攻城兽连同身形诡异的老七如一座巨大的冰雕,自腰间断成两半,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