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和尚竟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绝强真气。
很难想象一个形同枯木的老和尚竟可如此娴熟地吟唱那大型经咒。
这在人耳听起来抑扬顿挫,自在舒服的经唱念咒声。
在那阴姬和被阴姬的摄魂法所钳制诱引的人听了,却个个慌乱无比,本事低的道行浅的已是神识昏乱,痛苦十分。
扑扑扑。
那一众正在磨刀霍霍杀气腾腾的食人僧先后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向外吐着诡异的黑气,他们的表情虽然痛苦,但先前麻木嗜血的眼神里却渐渐有了些温情有了些光彩。
有三五个强壮点的食人僧瞅出不对劲,反身弹出,随即被个主持和武僧纵身上前,掌动如风,或劈或削,一一制伏在地,并把好一些符水点洒在他们周身上,经唱声、驱邪符水,眼见里寄付在他们身上的几个****姬也被逼得显出形来,个个在那气急败坏地嘶声尖叫着,却不能轻易动弹——出手、制敌、点洒符水,原来隐藏实力的不仅仅只有那个老和尚,他们的队伍里远远高出对面食人僧能耐的便不下五七人。
一场好戏被逆转了。
一出反袭!
悲壮而又精彩!
这才是真正的绝妙好戏!
一直在戏弄玩物折腾人的阴姬们错愣愣地回过来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它们自己也成了被戏弄者。
不,不可能。
这极大地挑战了它们的自信与自负。
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群只懂得逃,一群只顾着逃的人也有了那样可怕的实力!难以直视的实力!
呀呀呀。
尖声高叫。
歇斯底里。
阴姬们慌起来了,离那老和尚近的阴姬已在经唱声下显出真正的本体来,神情错愕,竟似不敢相信这短短片刻间发生的诸般事情,那见机快的,早已把身旁的急速后撤,拼命向密林飞去——
那一个已是半个身子埋在黄土里的老和尚,那个颓颓无神的老秃驴,他怎么可以一个人吟唱出需要整整三十个一等身手的高僧大贤同时吟唱才能发动的“大光明咒”——那种传闻中可以直接破除千百丈方圆的大幻境,解除一切中隐遁并能极大震慑与冲击诸邪的大咒!
该死的臭和尚,该死的老秃驴,姐妹们,逃吧逃吧,快逃吧。
一直处于优势的阴姬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它们太过张牙舞爪了,以为逃跑的躲闪的就是没有能力的,至少能力比不过把他们撵着到处跑的人。它们忘了逃跑有时也叫迂回,躲闪有时也叫运筹帷幄。
尽管阴姬已经很小心了,但它们还是观察得不够仔细(或者说,是九指和尚的敛神收气的本领太过高明,它们瞧了也是白瞧),它们忘了人世间有一个叫九指和尚的老和尚,在漫长的精修与参悟中,他对经咒符文的了解之透彻,运用之精湛,早已远远高出同时代的众人之上。
而近些年,九指和尚的玄道精进,更修得一种独一无二的至强道术——能将自己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地储蓄起来,巨细靡遗,涓流汇海,使之成为一种丹田真元之外的超载气力,而预存时所耗损所摄取的气力,借助自身的恢复能力进行休息即可补回。
这些天来,一路躲躲藏藏,如履薄冰,瞧见那业已在险恶幻境和潜伏阴姬的摄魂逼诱下蜕变成食人魔的同道与子弟们,想想那些惨死在他们手下的另一些人,再回头看看残存的、焦躁的子弟,他们并不是都能理解他这一种且行且看的应对,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彼此心里都渐渐生出一些不耐烦来。
子弟、叛变、食人僧、斗志、幻境和潜伏的一群阴姬,这种种的问题困扰着他,任是他这样定力超强、修行精深的有为高僧,一时也有些手脚难展,顾虑重重。
如此险恶的处境之下,他的心情自然也相当沉重,那储气等相应准备虽然是一天天地进行着,调整着,但并不顺利,以致于平常时节只需要二十来天即能准备好的庞大真气,前前后后花了五六十天的功夫也未能足额预存,只完成个七七八八——动用“大光明咒”的话虽还有些差距,但以九指和尚的自身真元相佐助,问题倒也堪堪能解。
只是这里的阴姬既然那么多,背后所藏的玄机定然也有不少。
以阴姬独来独往、阴刻难群的行事风格,唯有阴姬鬼母之类的魔与半魔级人物出场了点头了布局了,才有出现如此郑重其事的凝聚情形。
毕竟,在鬼怪魔妖之中,阴姬已经算是相当棘手、特别难缠的一种凶灵了,它的对手很可能连自己遇上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死了。而阴姬又可以寄身附魂,直接分裂与剥离被附魂者的主体意识,扰乱对方心神,使之神智大乱,进而彻底丧失斗志,成为一个彻头彻尾、失魂落魄的胆小鬼、萎靡汉——有时阴姬也会试着把一个人的情感尽数抑制,将其蛊惑成一个心狠手辣麻木不仁的冷血战士。
简而言之,阴姬爱在各类生灵身上做实验,绞尽脑汁地尝试各种能置人于死地的戏虐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