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柱突地自它双目射出,光之所及,三四丈深水中尺许范围的一应物体均被照显出来。
初初在水面时我还不觉得那蓝光强烈,此刻在水里窥看,四周都是只得蒙蒙的光影,只有那蓝光耀耀然如猛火如巨烛,只这一对比,更觉那幽蓝光柱较正午的热辣日光还要强盛三分。
那光柱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缓缓向推动着,无论照见何种可疑物体都会双光汇聚加以审视,连水底里形状稍稍古怪的枯石也要辨认一番才舍去。照这般看来,那只巨守宫竟似心思慎细,搜寻探照之间很有些深意——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而在那蓝光探照下,这片表面平和的潭水也显出许多触目惊心的诡谲异状,我甚至看到了水底下有三两件兵刃迎光而闪,有三四具遍缠长短水草的骷髅,所着衣衫早以腐裂成条,在那水中徐徐飘动,似有莫大的冤屈怨愤要和苍天诉说。
这个暗洞里的潭面方圆不过四五丈,照那光柱的推进速度,一时半刻,那两道光便要探照到我藏身的所在。
我正暗暗焦急,忽见有道蓝光一顿,却是照见了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色长鱼,那青色长鱼刚被那蓝光探照出时尚可奋力游窜,无奈那蓝光长了眼似的一直跟住它不放,不一会便显出神疲力倦,再不能迅疾游曳,挣扎之余,不过恹恹。突地,另一道蓝光急撤而回,合汇后的蓝光暴盛,一同会聚在那青色长鱼身上,霎时将那鱼凝冻成一条冰鱼,冰鱼复又被一种神秘力量牵引,疾疾向水面浮去。
不一会,便听得一种悚然的咔咔嚓嚓的吞咽声。
我赶忙将剑回鞘,把身子展动如游鱼,向巨守宫之前探照过的那一片水域游去。因那巨守宫还在尽情吞食那条青色长鱼,我果断潜伏在那片水波之中,不时探头换气,窥看动静。
我们龙虎观虽有专门的水下闭气之术,只可惜我以往学得不精,练得还是有些松散,我甚至还一度认为水下闭气什么的实用度不高,以为入水了,能捱个一两炷香时,也就差不多了,何必在水中苦苦练那闭气苦功,憋个脸紫胸闷,走不像走跑不像跑呢。现在想想,我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如我曾经的师叔范希真,就可以沉沉静静地在水底奔走游曳大半天而气色不改,神采奕奕,中间更不用出水换半次气,也不用借助何种强气的经咒、丹药辅助——这虽与他身怀先天水系属性有重大关联,但对闭气之术的操练之勤理解之深运用之熟,对他那过人的水行本领也委实大有裨益。
不过片刻的工夫,吞咽声溘然而止,我忙将气力一收,整个人如一块重石般向水下沉去。
幽幽的光柱又开始闪动了,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自刚刚停断的所在往前扫动,不过片时便照到我之前藏身的沉石附近,后行蓝光忽地一顿,似乎照见了什么,前一道蓝光急急回转,也跟着会聚了过去。
这时,我悚然地瞧见,离沉石三五尺远的地方正有一个面目狰狞的水尸半陷在水底的沙泥之中,正怔怔地瞧着那两道蓝光,那蒲扇似的一只大手里兀自托着一只泥瓶子,另一只手上,由肩至臂却缠着盘盘错错的一条锈斑粗铁链,链的末梢埋在一片沙泥之中,显出刀刃模样的斑斑一角。
假如刚刚我屏息藏身时,不小心向后退了一步两步……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扑通扑通。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四周突地变得好静好静。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得既快又不安。
我仿佛感受到了惊出的一身冷汗。
汗水流得燥动而又不安。
我很不想承认。
可这水尸不正像那块油布里所说的石室丑汉吗?
一只巨守宫就够我头痛的了。
更何况,又凭空添了一个凶暴难匹的丑汉,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
丑汉既在这里,那他的姘头,他的老相好,那个貌艳心毒的美妇也当就在左右——倘若她并没有被道义之人制服并销形化骸的话。
头皮发麻。
危机四伏。
寒潭的水很冷。
这一刻,我的心情却比它还要冷。
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大困境。
身陷寒潭,进退两难的我相当沮丧。
水中的光影模糊。
出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