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火球很突兀地急转了一个弯,朝雄山魈撞去。
雄山魈哇哇怪叫着躲开了袭来的火球。
这一刻,它的一对绿眼里跳动过一团火焰,不,也许不止一团,而是两团。
原本盘旋在木笼上空三四丈高的两个火球已融合成了一大个火球,砸落在木笼的一侧。
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巨阙的全力一刺,电光火花交替之际,木笼轰然塌落出一个缺口。
嘭。
大木笼成了一个大火笼。
火舌张扬。
火势汹涌。
火焰冲天。
雄山魈已拿回那根冷冷的大棒槌,倒拖在地,刺出一串低沉的嘎嘎声,它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吞吐跌宕的火焰。
这时候,它的脸上会挂着怎样的表情呢?
一种将仇人逼入绝境后的满足感?
一种目睹木笼烧成火笼的悻悻然?
很抱歉。
我答不出来。
因为刚刚那一下“隐步”蹿出了十来丈的距离——比我以往任何两次的“隐步”的最佳表现加起来还要多。
我的心砰砰狂跳着。
惊讶?
欢喜?
庆幸?
还是兼而有之?
这会儿,我的注意力并不在雄山魈的身上。正如,它的注意力也不在我的身上一样。
在火球和燃烧木笼崩塌前,在好不容易才打开的缺口被火焰吞噬前,我瞬身闪了出去,完成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惊魂一逃。
我的气才平复了一点。
那冲天的火焰旁突又飘动起一团翻飞的烟尘。
滚滚热浪与烟尘之,有一个黑影狂风般奔蹿而出。
雄山魈发现了我!
尽管,它的脸上也很有些倦色。
那百十根的木桩和那枝条木刺本不是多么省力的招数。
或许问题并不在于招数是否省力,而在于一个人为了存活下去所迸发的强大的不确定性,以致于把它的计划谋算都一一打乱了,起初它以为木桩能重创我,可是没有;接着它以为重重的木笼能困死我,仍是没有;最后它以为那些急生而出的枝条和毒刺能把我逼入绝境,结果还是没有——这时,它已很有些不耐烦了。
人们总以为不耐烦这种情绪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其实不然。
有的时候,只需一丁点的不耐烦就会造成足以致命的大麻烦。
比如说,在战场上,你原本是胜券在握的,可是你被你的对手一步步打乱了原有的节奏,让你一直在运转在谋划的心起了一点点的变化,如微风之下的水面般生出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荡出去,渐渐演变成一些些的不耐烦,一些些的焦躁激动。
公允地说,我的破笼而出,既惊险也狼狈。
在我本人的回想里,狼狈更是要远远多于惊险。
对手的提前察觉与几番迅疾行动几乎让我葬身在那一片火海。
但雄山魈却似乎不这样认为。
它好像觉得我一直在悄没声地耍弄它于股掌之间。
所以,它变得很愤怒。
它的吼声如雷,震得人目摇身晃。
它把偌大一根棒槌挥动得如风如龙如狂蟒,气劲之大,激引得沿途的碎石草屑都似喝醉酒般的狂跳狂舞。
可惜,它的对手我好像怯场了,一直在躲闪,一直用着一种奇怪的步伐和身法与它周旋,甚至在那如癫似狂的击打前,面上还始终带着一种微笑。
它的气力和状态仍是在我之上,却一直没打中我。
很快地,它被撩拨得暴怒起来。
我现在好像变得极其胆小懦弱,成了焉头焉脑、纯纯粹粹的一个胆小鬼。
雄山魈则不一样,斗志迸发的它已经连挥带扫地攻出一十六招大棒槌,期间还试着踢出两次猛踹,三记连砸带撞的长拳。
打了,没打中对手是一回事。
气息渐喘却是另一回事。
看到我的闪躲渐渐显出一些迟滞,雄山魈把大棒槌猛地抡起,狠狠砸下。
碎石激射。
电光火石之间,我堪堪躲开了大棒槌的怪力一击。
雄山魈咧嘴怪叫了起来,好像很开心似的。
它确实有开心的理由——我的左肩已被大棒槌上的三两根尖刺刺中,殷红的血如箭般飚射了出来。
不过,雄山魈好像忘记了这里能伤人的武器并不只有它的手中那个长满红色铁锈的大棒槌。
它好像也忘记了,我右手里那一柄一直或拖或拉的巨阙剑并不是用来躲闪的。
所以,它那很好像很开心的怪叫声忽地停了下来。
我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我要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