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漠池的夜总是静得很早,就如同一个疲惫的老者,落日刚刚西下,他便躺进双蛟山脉这张大床里,沉沉睡去。
然而,今夜的漠池却是张灯结彩,鼓龠震天。池中的掌池府邸,更是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庆祝漠池新掌池就任,庆祝漠池班子大调整。
而在漠池偏北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只有几间厢房的独门小院,静静地蜷缩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中,银灰的月色挟着清凉的晚风,越过院墙,吹灭了屋里的烛火,让这里的夜晚显得更加孤寂、清冷。
只有靠西的一间小屋里,隐隐还飘出一首伤感的悠悠琴声。
屋内,一张小方桌,桌上一盏油灯,灯未点,偶尔有皎明的月光,透过枵薄的窗纸照进屋里。小屋很简陋,简陋到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点月光,都能将整间屋子照得很清晰。
方桌旁,一张小木床,床上盘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黑发黑衫,也许是月色的掩映,他消瘦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眉眼间流露着一种文弱的书卷气,忧郁而深邃。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辰宇。
父亲辰浪天,遭雒虎与高力士暗算,一掌落败,被打成了重伤,几乎废掉了三分之二的修为,所以,只为他留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门房差使,住宅也被贬到了这个旮旯小院。
此时的辰宇,双手正合握着一支血色口琴,放在嘴边。吹得专心致志。随着血色口琴在他唇间的来回梭动,一串串灵动的音符在空气里流动起来。
只不过,那流畅的旋律中,隐隐有着一种莫名的忧伤与愤懑,让原本清凉的月夜都沉浸在这种忧伤与愤懑里,包括辰宇自己。
在地球那会儿,辰宇可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乐盲,就是最简单的《世上只有妈妈好》,也唱不完整,能坚持到第三句就是超水平发挥,一般情况下是第二句就会从中国跑调到美利坚。
可穿越后,凭借着这前主人的记忆,他竟像模像样地吹起了口琴。
口琴成月牙形,约四指长,两指宽,上厚下薄,像一条底边与两头都尖的小船儿。样式虽不花哨,做工却是很精细,小巧玲珑,有种古朴的沧桑。
之所以说是血色口琴,因其表面那原本鲜艳的红色,不知是年代久远还是被手指过多摩挲,已是斑驳陆离,看上去就像是被溅上了无数鲜红的血滴。
血色口琴是前主人六岁孩童时,在河边牧马拾到的。
当时,琴身还有一截埋在沙石里,根本看不出是一只口琴。前主人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沙石中刨出来,并在河水中清洗干净后,才知道是一只口琴。
直至现在,前主人仍不知道,血色口琴由何材料制作而成。像木,却又有着金属般的硬实,像竹,却又散发着非竹篾的异香,而又并非金属,因为其又有着一定的韧性。
究竟是何材质前主人并不在乎,他只知道,自捡到起,他就对其爱不释手,并开始学吹起来。
之所以爱不释手,因为也不知道是自己天生就有音律天赋,还是吹口琴本来就容易,无魂无魄的他,对这个却是一学就会。
而且,血色口琴虽说体积小,握在成年人手中都看不出掌中有物,却并不比一般材质的口琴,无论是音质还是意境,都要比其它乐器略胜一筹。
也许是想借此发泄一下自己愤懑的心情,前主人还自创了一首《白驹牧童》,这支曲子一直伴随他走过了整个灰色的童年。
没想到的是,对这支血色口琴,穿越而来的辰宇,也是情有独钟。当他第一次将血色口琴拿在手中时,便感觉到有一股透心的温润感散布全身。
更没有想到的是,对这首《白驹牧童》,穿越而来的辰宇,也是情有独钟。此时的辰宇,用口琴吹出来的正是那首《白驹牧童》。这一吹不要紧,那忧伤而又夹杂着一点愤懑的旋律,连他自己也沉浸在其中了。
那琴曲的忧伤和愤懑,正如辰宇此刻的心情。
辰宇有忧伤,忧伤地球上的自己,生命如同草芥,高楼一跃而下后,孤儿的自己只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自己所在的那半死不活的广告公司,也不会因自己没再去上班,去四处张贴寻人启示。
辰宇有愤懑,愤懑当下的自己太弱小,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践踏,看着父母在人前受辱,而自己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辰宇闭着眼,口琴里,一遍遍重复着那首《白驹牧童》。而醉在曲中的他,没有觉察到的是,有一个蓝色的气团,从他的意识海中非出,一下便钻进在了他手中的血色口琴里。
也许是身心过于劳累,也许是陶醉于自己的琴声中,不知什么时候,辰宇便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去,掌池府邸曲终人散,漠池的喧嚣还是慢慢浸没在浓浓的夜色中,只有因为畅饮,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倒在自己大门前打响的呼噜声;或借着酒兴,回去抓着老婆一阵疯狂所取,摇着床板发出的“咯吱”声,偶还夹杂几句,因没分到更好的职位而骂天骂地的怨声……
但再怎么折腾,也还是抗不住酒精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