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风未凉本就已经深陷煎熬之中,如今父亲又被狂骨擒住,生死只在一线间。这岂非是命运又将他向那濒临魔渊的悬崖边又推了一步?
“给我一个答案吧。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狂骨一反手,将苦道人按在地上,一脚踏住他的脊背,那力道就宛若一座大山压在了苦道人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而狂骨空出来的双手,则掌心合十,又慢慢地分开。这时,可以看到他的双掌之间有一团光芒被缓缓拉开,那光芒中浮动着一个金色的头箍,散发出耀眼的光华。
“同意的话,这个降魔箍就送给你了,可以让你借用魔祖的一成力量。可不要小看了这一成力量,足以让你轻易抹杀仙道飞仙境至尊!”狂骨眯着眼睛端详风未凉,但见风未凉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纠结万分,他不由得又有些不耐烦了,旋即厉声呵斥道,“你可不要不识抬举。若是不肯,哼!”说着,他脚下便一用力,只听骨裂声声,苦道人痛得惨叫一声,喷吐出浓郁的鲜血。
显然,他的脏器被这一脚踩踏重伤,已经是生命垂危。
风未凉一见大惊,又愤怒地吼道:“混账,放开我爸!”
“放了他?可以!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狂骨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此时此刻,他太喜欢这副仙风道骨的皮囊了,比那森森白骨的尊重有趣了许多。
“我……”风未凉差点就吼出“答应”这两个字,可是一股壮士的热血却让他硬生生哽咽住了。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父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
“不要!”苦道人奋力狂吼一声,但因为伤痛,他的声音随即又衰弱下来,“不要啊!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么?”
“可是……可是……”风未凉想要辩解,但却又无从开口。他若是不答应,父亲就要死在他的眼前,他岂能对这个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成人的父亲见死不救?他岂能置这个谆谆善诱教他做人的父亲于死地?可是若是答应下来,他今后又如何面对父亲?他的父亲恐怕要遭受千夫所指,万夫唾骂,又有何面目在江湖中立足?
两难的纠结,更深更深。
狂骨的耐心却渐渐消失。
他脚下又加重了力量,咔嚓一声,竟踩断了苦道人的数条肋骨,痛得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消失了,只有咬紧牙关,不让热泪滴落。
“爸!”风未凉大怒,狂奔上来,高举尘外刀便砍向狂骨。
可是顷刻间,狂骨轻轻伸出手便握住了尘外刀的刀刃,猛然一扯,便将那大刀夺了过来,刀柄横扫,正打在风未凉的肚腹上,咚的一声闷响,风未凉被打出去数十米,摔了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此时,他的经脉已经疲惫交加,无法运送气海中的真气,令他半点功力都发挥不出来。为今之计,他只能召唤鬼录中的大妖鬼灵来为自己帮手,但一想到刚刚死在自己面前的涂佛、牛鬼和酒吞童子,他就已经不敢轻易呼唤鬼录了。
一个人的恐惧如果到了极点,或许他还敢拼命,却不敢再轻易舍弃那些他认为弥足珍贵的东西。
风未凉投鼠忌器,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已经隐隐有泪光闪烁。“我……”
“混账!”已经气若游丝的苦道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怒吼出来,“儿子!就算为父死了,也不希望你做魔道的走狗!你要记住,咱们鬼道道士,心怀天下。宁做刀下鬼,也不能做刽子手!”
说完这句话,苦道人又大口大口地喷出鲜血,脸色骤然苍白起来,生气就好像看不见的水蒸气似的,从他的身上满满地蒸发出去。
“爸!”风未凉心中痛苦万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没有一点力气来拯救他最亲的人。
似乎听出了风未凉这一声呼唤的真意,苦道人努力地仰起头,对儿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微笑,就好像从前,将尚幼小的风未凉抱在膝头时,他露出的微笑。
这微笑,就好像从前,风未凉学会了第一套鬼道技法时,他露出的微笑。
这微笑,就好像从前,风未凉下山为他打来杏花村的美酒时,他露出的微笑。
可是,此时此刻,这微笑,却在昭示着一场死别,渐渐拉开序幕!
苦道人的生命,注定就要终结。
或许风未凉答应了狂骨的请求,狂骨会允许他召唤返魂香为苦道人疗伤。
然而,风未凉知道,那一定不是父亲愿意见到的。
有些时候,内疚而绝望地活着,远没有死亡幸福。
风未凉明白了。这一刹那,他也长大了很多。
他知道,有些事情,光靠眼泪和妥协是无济于事的。就像父亲说的,宁做刀下鬼,不做刽子手!
所以,他凝重了望了父亲一眼,然后抬头冷冷看着魔尊狂骨,“我不会答应你。”
“混账!给脸不要脸!”狂骨本以为如此做足戏码,风未凉岂能不甘心就范。却没想到苦道人三言两语便让风未凉坚定了态度,导致适得其反。这怎能不令他恼羞成怒,足下尽力一吐,宛若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