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次丹穴探险的三个月前,正赶上南海一年一次的季风,季风的风向不一定,这年可能是南风,下年也许就改成了北风,而今年所吹的是南风,打了一夜海蜇,清晨时分,左海争和左锋才收船回岸,昨夜可谓惊心动魄,由于季风的缘故,风浪大的很,父子俩窝在船舱里不敢出来,整条船拉着三十只网出海,没有一个雇工,就他父子俩,因为雇工很贵,最后算算账,可能得不偿失,捞海如同赌博,一网下去可能颗粒无收,也可能捞个三五万,风浪实在太猛烈,出了船舱,一个浪头就能把人掀进海里。左锋担心的问:“爹,要是天亮了还刮风,那咋整?”
左海争自信满满的回答:“今年季风是南风,南风怕鸡鸣,这是老俗语,天一亮出了太阳之后,这风准滚蛋。”
果不其然,太阳刚照射出第一道光线,季风就散了,左锋长出了一口气,进了舵楼子,掌舵回岸,这船只的下面船舱里,正装着满满一船舱的海蜇,海蜇是金贵东西,便宜一斤卖三块,贵的时候一斤能卖出去五块钱,渔民发家的,要么是捞海蜇赚了大钱,要么是捞上来古物发了横财,一遇太阳或者在盐浓度高的海水里泡的久了,海蜇就会融化,所以海淡交接的地方,海蜇长的个头最大,季风的风浪很容易使船舱漏水,舱里盐浓度过高,就会折了海蜇的量,所以父子俩都赶着回岸,并不是每次出海都会收获这么多海蜇,这是海龙王的恩赐,这也是左锋第一次经历风浪,左海争郑重的告诉儿子:“只有经历过风浪,对于疍民来说,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
岸边早就等着黑压压一片收水子的人,其中又以收海蜇的居多,这些人兜里装着满满的钞票,就看疍家人有没有本事把钞票从他们兜里换出来,左家的船一上岸,收水子的人就把船围的水泄不通,争相出价,所谓水子,就是刚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海货,卖水子,是疍家人重要的经济来源。
海蜇个头大的五百来斤,小的也得百八十斤,更小的那基本卖不出啥钱,从南海到渤海,再到东海,海蜇产量逐渐减少,过去一天能上三千吨货,现在一天上五十吨就不错了,价格也水涨船高,从五块涨到八块,现在十块都抢着收,海蜇这东西还比较特殊,新鲜的海蜇还不能吃,盛夏是海蜇生长的旺季,海蜇打上来,得扔进海蜇池里,晒干,加矾,最后还得水煮之后,才能食用,所以衍生出一个关于海蜇的完善的产业链,在这南海水集上,所谓水集就是专门买卖水子而自发形成的集市,水集上盖着一个简易的海蜇处理厂,到岸的船,海蜇一下船,收水子的人交钱收完,立马就搬进这些简易的处理厂,现场处理,过去都是雇驴车马车拉水子,现在都雇人工,那些不能下海的老弱妇幼,就靠等在岸边搬海货挣钱。
在这处理海蜇的小工厂边上,也自发形成了小黑市,这些人和收海货的人不同,他们不收海货,而是收海鬼,海鬼不是真的海中的鬼怪,而是指那些沉入海中的宝船中的宝贝以及海洋中的一些稀罕货,比如大海蛇的蛇信子,人鱼的脂肪之类的古怪东西,这些东西价格都超高,以这两个东西为例,海蛇的蛇信子有拔毒的奇效,而人鱼的脂肪是泰国、菲律宾的巫师以及降头师出高价收购的东西,所以这个黑市上都是些奇怪的玩意,一年不开张,开张吃半辈子,凡是弄上来稀罕玩意的渔民,全都紧赶着往简易海蜇加工厂边上的黑市上凑。出海,卖水子,卖海鬼,这就是疍家人日常生活的轨迹。
这天,左锋和父亲卖完海蜇,想到加工厂弄点矾完的海蜇自己吃,就被收海鬼的人一把拉住了,左海争是大把头,经常收水的人都知道,那人戴着一副流里流气的黑色墨镜,悄声说道:“左把头,有海鬼吗?”
左海争微微一笑:“没有,今天满船的海蜇。”
那人很失望:“菲律宾那边有人出十万块,收一条二十年寿命的海蛇信子,现在有价无货啊!”
菲律宾有人出十万块,收一条二十年寿命的海蛇信子,这句话猛的蹿进左锋的脑海里面,他看着被石笋柱钉在地上的菱花大蟒:“爹,你说这蛇的信子,得卖多少钱,恐怕不止十万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