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上餐风露宿三日,小林子饿得有气没力的。这一路上连个象样村庄都没有,别说是鸡鸭,便是麻雀也没让他偷着一只。害得他老人家天天吃生涩野果充饥。
这一日向晚,来到一处小镇上。见暮色之下,几百户人家点着温暖的油灯,正在忙碌做饭,炊烟袅袅散进青天里去。小童们在街边追逐嬉闹,欢笑吵嚷之声隐约传入耳来,不由得心下一阵感动。连日来在荒郊野外行走,每天除了清风野树,便只林二的一张呆板面孔与他相对,没人跟他说话,早就气闷非常。眼下看到这一幕充满生机的景象,直如隔世重生一般。
平凡安定的日子,原来也有这般动人心魄的时候。只是人们久居太平,忘了它的珍贵罢了。
看来镇上大户人家也不少,许多门前立着镇煞狮子,门首挂着灯笼。小林子心中欣喜非常。对小贼们来说,大户人家向来便是临时钱庄,急难时的救命观音。他在穷困潦倒之时见着,焉能不兴绝路逢生之感?真想跪倒在那两扇朱门面前,以表感激之情。看来以后几日的盘缠是有着落了,小林子心情大定,当晚潜入农户之中,偷了两只鸡,在野外和泥烤了,大快朵颐。
次日中午起来,便到几家大户院外探察,寻找入户和脱身之道。这小镇看来毛贼不多,几家有钱人并不如何防范,院墙低矮,墙上也不覆上蒺藜。最可喜的是,在看过的三四户人家中居然没有一家养狗的,当真难能可贵!小林子心痒难搔,只巴不得天色快点黑下来,好一展他顺手牵羊妙手空空的绝技。
有了在邠州的惨痛经验,这次他再不敢大意。每家每户都细细勘察一番,把登墙入户和逃跑路线的细节都拟得万无一失。待得看完四家地形,天色又已经晚了。小林子踌躇满志,顺道前行。看见前边一户人家造得高墙大院,分外与众不同。心中直嘀咕:把房子造的这么戒备森严,层层防范,难道家里有什么珍贵之极的物事么?疑惑之下,绕着院墙查看一圈。
这户人家果然奇怪,外墙造得比别人家要高上许多,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墙顶上,插满了锋利的铁针。从墙外高处看去,院内似乎还有许多水坑陷阱和暗夹绷索。防贼手段当真不少。小林子被勾得好奇心起,绕到后院,左近找了几块石头,想垒高一些,踮脚细看院内情况。
便在这时,有个年轻女子在里面‘格’的一声轻笑。小林子一惊,抱着石块便不敢再摞上去。听她笑道:“小姐,这秋千你都玩了十几年了,还没玩够么?怎么每次都玩得这么开心!”
那小姐幽幽叹息一声,沉默片刻,答道:“除了这架秋千,你说我还能玩些什么?”小林子听她声音糯软甜美,娇媚异常,不由得一怔,心道:“这小姑娘声音当真好听。”
先前说话的丫鬟笑道:“我不说了,又钩起你的伤心事来了,我听太太说,天下良家女子从来都是足不出户的。小姐是大家闺秀,自然更要谨慎些。”那小姐道:“大家闺秀……我宁愿不是大家闺秀。生在寒门里,还可以自由自在一些,捉个蝉儿,编些花草,养些小鸡鸭……”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向往。
小林子心道:“你若生在寒门就好了,我帮你捉蝉儿,帮你编漂亮的花草,你养小鸡小鸭,我帮你烤了吃。”肚里暗暗好笑。
那丫鬟怕她又想深了去,赶紧转移话题,道:“呀!小姐,你看你看,你种的‘素装美人’打骨朵了!”小姐笑道:“进了夏日才打骨朵,这‘素装美人’也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架子倒大!”
丫鬟道:“这是老爷从大食国买来的名贵花儿,身份自然要比别的玫瑰要高,拿点架子也是应该的……嘻嘻,小姐,我倒觉得这花儿很象你。你叫苏玫,它叫素装美人,你们真就象一对姐妹一样。”那小姐笑斥道:“胡说!”
“小姐,你教我做诗吧,上回贾小姐过来,她的丫鬟莺儿就会写诗,你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我要是什么都不会,只怕有人要说我们哩。”
那苏玫苏小姐笑道:“也好,看你这么好学,我就收你为徒,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了,你可不许再叫我小姐。”两人在里面玩笑,小林子在外面听得也入迷。他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略略知道些男女****。听见那女子声音娇媚,心中对她已有三分喜欢。听那丫鬟说,她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心中好感又增加得几分。
他父亲在时,日日教导他看书,从三岁到七岁,倒也读过几本《诗经》、《论语》、《精文辑要》。五岁时,他已能吟出七绝,在村里小负才名。后来父亲过世,他便疏远了文章书本。但在他心中,仍时常记着父亲的教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听院中那女子居然也喜欢读书,大有才名,自然对她心生好感。
院中那丫鬟正央求苏小姐作一首咏玫瑰诗。苏玫沉吟片刻,道:“好,我便作一首《咏玫瑰》,你倒解说看看,我是怎生做的。”
红颜不饰妆自成,碧眉迭分翡翠新。芳姿正适酬情好,敢比吴溪浣纱人。
丫鬟倒有几分小聪明,当即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头两句,把玫瑰比做美人,红颜翠眉,说的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