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近半个月在指尖悄然滑过,哪怕大晋地处南荒,也挨不住暮夏近暑,气温已经很是炎热。
呼伦草原上,热风徐来,拂着没膝的青草,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在波粼荡漾,但在濒临禾山郡的边缘,却有许多杂色。
被焚烧过的草场,焦黑的地面,深没入土地的断刃和微黑的块块血斑,这些痕迹都表明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异常的战争。
禾山郡南邻洛桑郡,北面过了禾山,便是卫国。
然而此郡却是因为有卫国暗中帮助,是被钟颖残余势力渗透最深之地,在丹阳动乱之后,便一直被对方控制在手中,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这场晋国平乱之战,自初春丹阳之乱后,便自丹阳城为中心起始,由大晋三公主司马罄瑶率军进行平叛。
在萧家三长老萧籍及其族人的帮助下,与境内钟家残余势力控制的叛军辗转俞松,田禀,吉良等四十七个郡城之间,展开了连绵近百日的残酷战争。
战争之惨烈,甚至一度让初春化冰的赣河被染红,流血漂橹,千尸塞川。
若不是因为大晋三公主司马罄瑶用兵如神,智计频出,并一路收拢各地流民加入,恐怕经过丹阳之乱后为数不多的军队早已因为恐怖的伤亡率士气跌落从而陷入崩溃,整个大晋也随之分崩离析。
最后这禾山郡的收复,终于标志着整个大晋六十三郡的土地,相隔百余年,重新归附于司马皇室的统治。
然而似乎这场战争的胜利,却不能给人们带来太多的欢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只是大晋内部战争的结束,却在不久就要迎来另一场战争的开始,大禹钟家率领的六国联军即将以倾城之姿压来。
大晋,依旧在风雨中飘摇。
战后的草原上依旧飘浮着余烬的味道,微焦微臭,不远处禾山依势下缓的斜斜草甸上,隆着千余座灰褐色的土包。
土包上插着断戟或是破碎的板甲,其上挂着缕缕带着血色的白布条,随着夏风缓缓飘动,似依旧萦绕着逝者不愿离去的亡魂。
这些土包都是大晋士卒们简易掘出的坟墓,然而里面并没有完整的尸首,俱是被已然焚烧的骨灰。
呼伦草原上狼群鼻子很是灵敏,任何可以使用的东西它们都不会放过,哪怕是用石头砌成的坟头,也会被它们锲而不舍的刨开食用。
依旧在打扫战场的晋国士卒,看着远处的土包,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原本应是大晋的最后一场战争,大晋司马皇室终于解决了三大家族割据之局面,并粉碎了钟颖这个最大的毒瘤。
若是按照史书中记载的那般,这本应该是一场传奇性的胜利。
经过这次平定叛乱,收拢政权,大晋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平定与发展,然后体恤民情,积蓄国力,稳定基础后,便可厉兵秣马,扩展百年多未曾动过的版图。
但很遗憾的是,在这场血腥残酷的战争后,迎来的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美好结局。
……
司马罄瑶有些木然的看着脚下肥沃的草原,看着被自己战靴踩进泥土里的草根,缓缓移动了一下靴底,随着滋滋的轻响,有猩红的残血自皮靴畔挤了出来,微微有些眩晕之感。
从开战至今,她每日的休憩时间便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时辰,有时甚至为了连贯计划几日几夜不眠不休。
看着草原上残留着的乌黑色的血迹,司马罄瑶回忆着这百日的连绵血战,想像着那些人体在倒在羽箭下或被自己的七把剑切成碎尸飞血的画面,冷漠如霜的脸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柔弱。
在这属于少女的柔弱孤独中,她想到了许久未见的萧洛。
对于萧洛的留下的信任与承诺,大晋三公主很是感激,冰冷孤寂的心中,似是有了慰藉。
因为有着他的信任,她才能让身为这场战争最核心战力的萧家私军如臂指使。
因为有着她的承诺,她才能在心神最脆弱濒临崩裂的黑暗中,仍有一丝能带来温暖光明的希冀。
而就在这时,原本归于平静的草原远处传来,传来一声声沉重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卒们的霍然起身,拔剑警惕之中,她面无表情抬头望去。
只见草甸远方数百丈外,有名明显身着卫国皇族近侍军袍之人,骑着一匹黝黑的骏马,独自向着他们驶来。
联想到六国联军的传闻,神经极度绷紧的士卒们纷纷脸色惨白,然而那单骑后,却没有任何军队的影子,这让惊惧的晋国士卒恢复了些许胆气。
“来者止步!”齐声喝令声中。
那名明显有不弱修为的卫国禁侍统领虽然依言依礼在司马罄瑶百步之外下马,却是没有解下佩剑,昂着头,大步流星直奔大晋三公主这边而来。
看着那名面目坚毅却带着不可一世傲气的卫国禁卫,司马罄瑶眉头微蹙,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东西,那是在丹阳之乱前,因岁钱的压迫,父皇被迫与卫国国君定下的口头婚约。
而对方此刻,也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