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着敖正淳最后的话语,和聂无忧嘱托中的意有所指,不安与凝重的情绪渐渐占据他的心灵。
虽然炎冥鼎重新将敖正淳封禁,但炎冥鼎上的禁制已然被他破坏殆尽,而且鼎上的八云紫气更是连聂无忧自己在突破之前都控制不了,那么从外部打开将敖正淳彻底歼灭便注定只能是妄想。
而一旦敖正淳重新复苏,那么这个天下间,还能有谁对付了他?
那么他怎样才能在敖正淳无尽的复仇之火下生存下去?也无怪乎聂无忧让其逃离这颗洪元星了。
识海连接遭受冲击重创,身体也已是千疮百孔濒临崩溃,此时从先前的绝境中逃出,理智所带来的恐惧混着伤势带来的痛楚一同如海潮般袭来。
让他混乱的思绪无法安定,徒劳痛苦地皱着眉头,带着对未来满腔的疑惑和焦虑,萧洛扛着穆颜与柳如烟走到洞窟前,看到了一片微弱的光明,然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瘫倒下去。
然而在视野中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听到了无数人铺天盖地的痛哭与欢呼,闻到了无比浓厚的血腥之气,看到地面上即将干涸的血浆缓缓渗入地面,不知流向何方。
……
大禹万历四年夏,无论对于大禹朝乃至百国,还是万宗山,都是一个悲切沉痛的日子。
原本只是每年例行一次的遗迹之行,却是让万宗山修士折损了四成精英在内。
但究其原因,无论是万宗山还是大禹各国皇室高层,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缄默。
有些时候,无知往往比知其所然更幸福。
若是冒然将那个消息公之于众,恐怕整个大禹都将陷入大乱之中,这是很多人不愿见到的场面。
万宗山,二环首峰一座衰败的竹亭中,齐道腾席坐在地,静视着十万大山深处,遗迹之地所在。
他的身子已然佝偻,面庞也多了很多褶皱,似是经过那一役,已然苍老颓废了很多,就如同一名普通的迟暮老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沉默,似乎回忆着不久前的往事。
一旁邱贤牧犹自煮着一罐汤药,看着齐道腾衰老颓废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毕竟遗迹之地中的惨重伤亡,身为当时主导者的齐道腾难辞其咎,心灵上沉重的背负几乎将他佝偻的脊梁压垮。
齐道腾沉默看着那处,很久之后似是叹息一声,然而这声叹息,却像是牵动了旧疾,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的异常痛苦,直至佝身难起,如雪的花白的头发被震的轻轻飘舞,眉角皱纹显得更加深沉暗淡。
他艰难的喘息道:“看来在神境之下,我们这等人,依旧之时蝼蚁一般的存在而已,我不知萧洛他们究竟如何压制与它,又如何逃出生天,但我能感知到,那个存在,依旧没有灭绝,待他再次苏醒,我们又该如何去面对。”
齐道腾说着口中的话语,用浑浊的眼瞳盯着邱贤牧,似是想从其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问的太认真也太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般大声说话,思绪转动之间对于自己的伤势是多么严重的摧残,以至于此刻的面庞是那样的苍白憔悴,垂垂朽矣。
自遗迹之地归来后这半个月里,齐道腾便一直在思索着这些问题,想要找出一个能够救赎众生的方案,然而事实似乎证明,以他之力,根本无法阻止,于是陷入了极大的悲楚自责之中。
被问及的邱贤牧苦涩一笑,他不知道齐道腾这已经是多少次向他问及这个问题了。
然而世人都知道,他也许够精明,但终究只是个炼丹的,让他思考这等问题,就和萧洛前世思考该如何去应对世界末日一般无稽且无力。
邱贤牧叹息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药罐中的黝黑难闻的汤汁斟入小碗当中,抵至老人面前劝说道:“先把药喝了吧。”
“放下吧。”齐道腾没有得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似是有些失落,声音微哑说道:“稍后便喝。”
“别再想了,好好休息,那日萧洛他们既然将那场浩劫压了下去,想必他们是有办法的。”
邱贤牧再叹,放下药碗,拾起那件微黄的外袍披在齐道腾肩上,沉默的向门外走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闻齐道腾颤着声音问道:“那萧洛他们,醒来了吗?”
“快了吧。”邱贤牧脚下一顿,没有回头,答毕,向着山下走去。
PS:感谢昨日两位同学的撒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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