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这口黑血之后,钟慈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齐道腾那‘节哀’两字受了刺激,原本凄楚的眼睛变得空洞而麻木起来。
他惘然看着自己残缺的右膀和已然烧的面目全非的身体,知道自己就算是养好伤,恐怕以后也再也不能继续他的修道之途了。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像一个傻子般看着已然自己都不认得的躯体。
仿佛看到了自己纷乱的过去,和在过去中那些埋葬在自己手中的人。
在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云霆尉司长时,同样有无数人乃至无数天才在他手中泯灭。
每次看到那些人痛苦绝望的哀嚎之时,他总能从中体会到一种凌驾其上主宰众生命运的另类别样的快慰。
然而当这被摧毁的对象换做是他自己时,他才终于切实体会到了那些人当时的感受。
这种感受是如此真实,因为他能感到痛,痛彻心扉痛彻骨髓痛不欲生的那种痛。
正因为这种痛,所以格外真实,让他知道这不是他所乞求的梦魇。
所以他看到了自己原本无比光明灿烂犹若星辰的人生就此陨落,陨落至最灰暗最绝望的深渊,永远不得超生。
齐道腾瞥见了他面容上泛起的死灰之色,知道他过往所有的骄傲乃至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萧洛那一刀之下全部斩灭,已然失去了求生之志。
在想到若是此子在宗山就这么自己抹了脖子,不光是浪费他先前的无尽元力,浪费了他那一滴无比宝贵的九花玉液,浪费他一番拯救了他的一番苦心。
顿时不由沉不住发出一声呵斥:“想死也给我死回你的大禹去?不知道你现在若是求死我们宗山会很难做吗?”
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话语,原本就已有死志的钟慈轩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嘶哑,笑声很虚弱,在山中那一刀后重新喧嚣的风儿中,显得极为痛苦惘然与绝望。
他看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看的齐道腾,然后他轻声喃喃说道:“谢谢,我会回大禹再了结自己的。”
再也没有踏入修道之路的可能,对于他这个原本是钟家未来中流砥柱的嫡系三公子来说,无疑是毁灭而暗淡无光的。
就算他活着回到钟家,等待他的不会是隆重接待,而是无尽的白眼与冷漠,甚至是兄弟姐妹们的暗讽与嘲笑。
这样的结果他很容易便能猜到,因为曾经同样被视为钟家的老七外出历练断了双腿后,他给予对方的,也不过是轻蔑一笑。
身为大族之家,便是如此无情而无奈。
只有能为家族带来利益之人,才能被家族所重视,给予资源培养,才有资格被他人所逢迎,所敬仰,所艳羡。
而一个沦为废人的他,便不值得家族继续的付出,顶多能换来母亲的两滴眼泪。
对于原本煌煌钟家三公子的他来说,这样的活着,也只是活,像狗一样活。
也许是心有所触,齐道腾还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语有些过了,忍不住又劝慰了一句:“还是好好活着吧,只有活着,一切便还有可能。”
但是这声音却不大,因为他知道这种可能,更接近于没有。
没有希望的可能,也只能是绝望永夜中的一抹泪光,坠落在地,便崩离到什么都不剩下。
钟慈轩像是没有听到,他痛苦而艰难的转过头,望向立于池边之人,那将他推送至深渊之人,那个名叫萧洛之人。
他平静说道:“我本是高高在上的钟三公子,是大禹手掌三千禁卫的云霆尉司长,本应站在山巅成为山主的门徒,但是今天却拜你一刀所赐,埋葬在永远的痛苦与绝望里。”
“所以我理所当然会恨你,无论死与活着,都会带着无尽的恶意诅咒于你,诅咒你日后同样会步于我的后尘,在爬至巅峰之时,便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平静的说完这段恶毒的话语,钟慈轩似是将心中的憎恨与怨念发泄出来了一些。
他缓缓转过身去,面对着无数双包含着复杂情绪望着他的攀山诸生。
重伤而极为虚弱憔悴的残躯在微风中晃了晃,他痛苦的弯下腰,已然被苍炎灼坏的嗓间发出一声如同步入绝路中野兽般的嘶嚎。
这嘶嚎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中,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底,响彻在天边的云霄。
这嘶嚎声中饱含着不甘,怨恨,悲怆,绝望以及无尽的恶意,让所有人闻之遍体生寒。
发出这声嘶嚎后他才勉力站直了身体,没有理会众人再次闪烁的目光,步履蹒跚着向着山下行去。
然而没走几步,他身后传来萧洛同样平静而淡然的声音:“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是你如今的状况的,确是出于我之手,所以你的确该怨恨于我。”
“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因为我们原本的立场便是敌对的,你钟家至今觊觎着我大晋的疆土与权力。”
“而且先前那种局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毁你,要么毁我,所以这是一个很简单甚至不必思考的选择题,想必若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