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刘备被曹操追得狼狈不堪,落荒而逃,“飘摇江渚”之际,关羽对刘备“怒曰”:“当日在许都的时候,你如果听了我的建议,在打猎的时候趁机杀掉曹操,我们哪里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面对关羽愤怒的牢骚与抱怨,刘备倒是充分展现出了他的好脾气,他辩解说:“我当时也是为国家可惜他这个人才。如果他走正道,未必就不是汉室的福分。”
一个“怒”字,尽传其神。关羽的愤怒和牢骚满腹不是臣属对于人主的态度,刘备的和颜悦色、没有脾气也没有上级对下级的感觉。
从关刘二人这种集君臣关系、兄弟关系、父子关系和合伙人关系于一体的关系出发,反观那些与关羽有关的轶事,也许会得到一些新的解读。
问马超
建安十九年,刘备围成都,马超来投,随后刘璋开城出降,益州平定。
马超的到来似乎让远在荆州的关羽颇为不爽,史书如此记载他的反映:“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
接到关羽的来信,诸葛亮也有很得体的表现。考虑到知道关羽为人“护前”,容不得别人强过自己,诸葛亮如此回答:“孟起(马超字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关羽)之绝伦逸群也。”
得到回信,关羽相当高兴,“省书大悦,以示宾客”。
此事充分展现出了关羽的性格,过于自负、骄傲、目中无人。也展示了诸葛亮为人圆滑,看人下菜碟的一面。但这件轶事的价值并不仅仅如此而已。
成都顺利投降,马超功不可没,所以刘备随即予以嘉奖:“以超为平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不久就发生了关羽“问马超”之事。这二者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马超所督的“临沮”,在荆州南郡境内,属于关羽的辖区,日后关羽父子正是葬身于此。刘备既然已经拜关羽“董督”荆州之事,让他全权负责荆州事务,却又在这个时候将让马超去“督临沮”,刘备的意图是什么?关羽会不会高兴?自然是很引人深思的事情。
关羽给诸葛亮去信“问马超”的原文如何表述,已经不得而知,留存于世的,只有陈寿对此信内容所作的一个总结:“问超人才可谁比类”。这是不是关羽信件原文所想要表达的本意?对此也应持保留和谨慎的态度。
最大的可能性是:在“问超人才可谁比类”这种看似“护前”的询问背后,关羽遮遮掩掩、半掩琵琶、云山雾罩,另有深意。这深意就是对刘备安插马超“督临沮”的不满,是委婉的牢骚,是强烈的抗议,是隐讳的试探。
而且很显然,诸葛亮也读出了关羽信里的情绪。
仔细咀嚼诸葛亮那封简短的回信,他将马超比作“黥、彭之徒”,并且说即便如此,马超等人仍然不及“髯之绝伦逸群也”,个中隐意也是很明显的。黥布、彭越是西汉初年风云一时的人物,他们为刘邦消灭项羽,建立汉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事后,二人均分茅裂土,受封为王。诸葛亮以马超比黥、彭,又强调关羽胜过马超,很可能是在暗示:关羽在刘备集团里面的地位,超过了黥、彭之徒当年在刘邦集团里面的地位。
比分茅裂土,受封为王的地位更高的,那就只能是人主,是君王了。
人主、君王的位置已经垫在刘备的屁股底下,关羽自然是没有希望了(他恐怕也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过)。诸葛亮信里的弦外之音无非是告诉关羽:主公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们当初共同创业的往事,没有忘记今天这番事业,是你们共同打拼下来的成果,主公从来没有简单地将你当作下属看待。
作为刘备这条鱼的水,诸葛亮的话实际上就代表了刘备的意思。关羽的抗议和试探取得了他希望得到的答复:马超最终并没有去临沮上班。
傲黄忠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进位汉中王,大封功臣。武将方面,设前后左右四位名号将军。刘备亲自拟定人选:前将军关羽,后将军黄忠,左将军张飞,右将军马超。方案刚刚拟定,诸葛亮就道出了他对黄忠入选的担忧:
“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无不可乎!”
刘备回答说:我自己有办法搞定。
果然不出诸葛亮所料,关羽又闹起了情绪,声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拒绝接受前将军的印绶。最后是使者费诗的说词劝服了关羽:
“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主,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中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升,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臂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
“傲黄忠”这件事情,似乎又一次充分展现出了关羽性格中的骄傲和自负,但和“问马超”事件一样,这并非是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