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施主和当年的窦施主都是行内专家,你们二人的判断自然没错。古文字研究,没有足够量的文字样本,就是神仙也没辙,更何况老僧还不是神仙。”
“那麽老僧能一眼认出箫身铭文,自然是因为老僧以前确曾见过同类文字,而且为数还相当不少。”
“老僧适才说过,同类文字见过三次。第三次便是沈小施主持洞箫而来的那次;第二次是当初窦明泉施主出示的拓片;而第一次见到这类文字,还是托了当年的大坪寺山门之福。”
“大坪寺未毁之前,向称峨眉藏书第一,且并非只藏佛经。单算数量虽说比不上现在的图书馆,但自顺治年间松月法师建寺以来,历代僧众皆有爱书之癖,几百年的收藏,除开佛经而外,医卜星象、士农工商之类的杂书也不在少数,且有许多善本、珍本、孤本。”
“大概也是受了寺中风气的潜移默化,老僧少年时便爱书成痴、无书不欢。怀清恩师对我甚是娇宠,索性便派了我驻守打理藏经阁的差事。”
“阁中的书籍,每一本我都亲手整理过。这点研究古文字的爱好,就是那会儿种下的,起因便是本满篇怪字,我一个都认不出的杂书。”
“当然,少年时候没有仔细研究分析的耐心,问遍了其他人,都不识得,我也就丢开了手。记得后来还是找到了‘莲师笔记’的那一年,有天晒书时,我又翻到了那本怪字杂书,便勾起了兴趣。”
“那会儿我已近而立之年,对古文字多少有了点认识,也自己琢磨出了一些研究分析的小窍门,便兴致勃勃地想拿这本怪字杂书练练手。”
“没想到这一头栽进去,就是十几年。最难的当然就是没有旁证可供参考,好在全书总计十二万八千七百余字,文字样本的数量算是充足有余。就这么一边摸索、一边琢磨,断断续续的直到四十五岁那年,我才确认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怪字。”
空念老和尚讲到这儿,眯起眼睛瞧着孙川道:“孙施主方才说到,你们搜集的资料显示,确定进入过那场‘希壤宿梦’的,除了春风先生顾江南之外,至少还有六位古人。其中便有那位号称‘万古丹中王’的,东汉魏伯阳真人。
魏伯阳真人所著的那本《参同契》,号称‘丹经鼻祖’。后人注解者极多,大都认为此书所以起名为《参同契》,为参同‘大易’、‘黄老’、‘炉火’三家理法而会归于一,‘妙契大道’,故而得名。”
孙川闻言瞪大了树脂镜片后的小眼睛,情不自禁插口道:“难道那本怪字杂书便是……?”
空念老和尚点头确认道:“老僧详细比对过,《参同契》上、中、下三篇,加上后附的一首《鼎器歌》,共计六千余字,皆脱胎于那本怪字杂书。”
“事实上那本怪字杂书,便是魏伯阳真人自那场‘希壤宿梦’中醒来后,将梦中修炼的所见所闻、所知所感,分条记录下来的一本杂记。其所用的文字,与这支洞箫上的铭文同属一脉,按孙施主你的说法,当是前劫之人,当时所使用的文字。”
“无论是‘莲师笔记’,还是越王所铸的青铜铭盘,都提到过。梦中所习神通,醒来后无法用于现世。莲花生大士是以其理,驱动原本的密宗术法;白猿祖师司徒玄空是循其理,创立了中华武术;而魏伯阳真人是将修炼之法简化后,参合道家理念,著成了《参同契》一文。”
“事实上魏伯阳真人亲笔所录的那本杂记,其间的种种变怪神奇,远超《参同契》千百倍不止。尽管有‘莲师笔记’、越王所铸青铜铭盘等等为佐证,可这么多年来,老僧依旧对其记述心存怀疑。因为那实在是完全超越了常理,真要按那本杂记所记,普通人修炼到最后,力可移山倒海、术能改天换地,实与神明无异。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为谎言。”
空念老和尚说到这里,侧首向那个蓝色带旋柄的小盒子看去,皱纹堆叠的老脸上,神情极为复杂。口中接着道:“直到今夜,老僧自己亲身感受,方知前人果不欺我。那场‘希壤宿梦’若当真如同莲花生大士所说,是前劫之人留给后劫之人的讯息。那前劫的世间万象,只怕与咱们所熟悉的人世间,会有太多的不同之处,甚至有可能是天差地远。”
篝火旁的几人听了空念老和尚的话,反应各有不同。陆明轩与周远山二人缓缓点头,显然是对空念老和尚的判断大体认同。
陆曼曼与顾寻二人则面面相觑,顾寻虽与空念老和尚相处日久,但也是头一次听他说起,如何认识这些古怪文字的经过。陆、顾二人毕竟年轻,神仙道术之流的传说当然听得多了,传统文化嘛,可谁也不会把传说当真事儿。但空念老和尚方才那差点撼天动地的表现,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现在他以亲身感受者的身份,说甚么神仙啦、修炼啦之类的确有其事。两个年轻人都觉得脑子里全乱套了,智商在此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二人在彼此眼中能看到的尽是混乱与迷茫。
只有孙川根本不在意空念老和尚的结论,猛然站起身来,盯着空念老和尚颤声问道:“大师,那本魏伯阳真人的杂记……,它……,它现在……?”
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