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山里孩子的见识,实在是少得可怜!后来十多年里,每次想起那晚的情形,俺还都认为那人当时拄着的,是根被虫子咬得全都是窟窿眼的破棍子。直到俺二十多岁那年,第一次给地质矿产部的队伍当向导,看到有位马工程师,身上带着根样式差不多的东西,这才知道这种带窟窿眼的棍子是件乐器,叫洞箫!”
胡老爹说着,自嘲地一笑,接着道:“俺可能是咱们这几个人里,唯一亲眼见过春风先生的人。可惜当时的他满脸血污,俺的年纪又太小,根本不敢挤到他身前去。即便后来他的身体养好了,俺们镇上的人跟他相处了几年,也没人觉得他的样貌有甚么异常。直到多年以后俺接触到有关于春风先生的秘档,才明白那时候的他其实就已经很诡异了。档案上记载先生他生于一九零八年,到一九五二年时应该是四十四岁,人到中年。可俺们当年见到的春风先生,是个二十七八岁左右,样子很精神的年轻人。似乎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期以后,岁月就再没能够从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顾寻闻言张口结舌、双眼圆睁,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老爹笑着瞧了瞧他,对他道:“先别急,这当然不合常理。但发生在春风先生身上的事,自然会有能够说得通的推测。现在让俺先把当年的事情讲完。”
“结果那晚全镇上的人,提心吊胆地空守了一夜,却并没有再发生甚么更特别的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镇里的书记便选了三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去县里报信。
俺那时年纪小,禁不住事,兴奋紧张劲儿一过,便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俺醒过来,部队已经把镇子后边的山坳给围了。再后来,就是接连两三个月,没完没了的过汽车。
那个年头,汽车对山里孩子来说,可是从没见过的新鲜景儿。俺们这些孩子,还有好些家里活计轻的女人们,便整日介蹲在镇子口看过汽车。镇子里消息灵通的大人们说:‘小吉普汽车里坐的,都是军队里的大官儿;大卡车里运的,都是满满当当的尸首。那天夜里,许是咱们的人跟外国鬼子见仗了,山里头到处都是老毛子的死人,这没日没夜的拿大汽车拉,拉都拉不完!’”
“后来俺们才知道,其实镇里书记派去县城报信儿的人,当天上午就赶到了县公安局。通过那三个报信人对所听到声音的具体描述,县公安局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场规模相当不小的武装冲突。无论冲突的双方是谁,仅凭冲突的规模,就远远超出了一个县公安局的处理能力,于是他们将情况紧急上报给当地驻军。
军区接到汇报后,于当天下午,便就近派出了驻扎在县城二十五公里外的一个团,来俺们镇上核实情况。
该团经实地查验后,向上级汇报情况属实。俺们镇子后面的山坳中,确实发生了中等规模的军事冲突。从现场的情况初步判断,持有苏联制式武器的一方,大约三百余人,全部被歼灭,无一漏网,尸体均呈现奇特的烧灼痕迹。
而与持苏联制式武器军队交战的另一方,没有遗留下任何尸体或武器。山坳通向昆仑山脉深处的方向,有多人行进的痕迹,无法准确判断这些痕迹,到底是交战双方在冲突前留下的?还是冲突后消失那方的撤退途径?
当年的那位团长决定,一方面派出加强营,向昆仑山脉深处搜索;另一方面,由他亲自询问这场军事冲突中,目前唯一的生还者,那个倒在俺们面前的血人。
据在场看守那个血人的几位镇民后来讲,那个血人的意志极为坚韧。从头天夜里发现他,到转天下午团长到来之前,这段时间里此人晕厥过去的次数,至少有上百次。他身上的血止都止不住,几乎已经流干了。所有人都认为,他下一刻就会咽气,可每一次他都能从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虽然他无法张口说话,但能看得出来,他似乎还在期待着甚么。
团长带着军医来到那个血人身前,看看他确如几位镇民所说,虽然气息已经极其微弱,但眼神依旧留有几分清亮。团长在大声介绍了自己和军医的身份后,令军医判断伤情,希望至少能暂时恢复此人的语言能力。
军医详细诊视后,只能尴尬地对团长承认,目前条件下,以此人的伤势,他毫无办法。
这时,那人用手指在身侧的地上,万分艰难地蹭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针’字。
军医当即理解,这一定是在说‘针灸’所用的‘金针’。可理解了对方写这个字意思,不等于能明白对方的意图。那个年代的军医,大多有中医的底子,他倒是常年随身都带着一套‘金针’。
可在他看来,这毫无意义。现场总共六个人,团长和三个镇民都不通医术、伤者连动根手指都困难、而他自己的针法自己清楚,不可能对伤者有任何作用。既然如此,那就算有了‘金针’,又有甚么意义呢?
团长作为纯粹的医学外行,当然不会像军医想那么多,见状立即对军医下令:“不管他要甚么针,马上想法子找给他!”
军医无奈,明知没用,还是将随身带着的一套二十四支‘金针’取了出来。
果然,那伤者一见他取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