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太爷紧盯着条案上人人向往,千方百计求而不得的“仙家三至宝”,两条白眉深锁,半晌不语。
姜离在一旁心中暗嘲:“老家伙我看你装,接着装!听先前那话头,合着不过是个投降的邪魔?说是甚么‘北地第一炼气士’?嘿嘿,你早年间既然贪生怕死,降了我仙家大军。又在边陲之地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头发、眉毛、胡子全都熬白了,为的还不就是这个?现而今天大的好处都给你摆在眼前了,赶紧的跪地谢恩不就结了?反倒装出这幅故作深沉的样子给谁看呀?真是个特会矫情的老王八蛋!也不知那等天仙化人一样的孙女,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我今天倒要好好瞧瞧,看你能装到甚么时候去?”
莫老太爷皱眉沉思良久,昆仑仙师姜知年也不急,悠哉悠哉地饮着霜枫茶、吃着平日里根本不碰的凡间果品,似乎就这么对坐到天荒地老也无妨。
又过了许久,莫老太爷深吸一口气,抬眼问道:“可有昆仑天子明诏?”
姜知年笑吟吟地道:“三至宝既然赐下,明诏嘛,总归还是要有的。”说着站起身来,取出属于他的浅黄色乾坤藏形佩,一拂之间,手中便凭空又多了枚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玉简。
莫老太爷、姜离、大葫芦三人见状,连忙跪倒在地,恭候姜知年宣诏。
玉简不大,姜知年却毕恭毕敬地双手捧住,朗声念道:“建极昆仑,代天行谕:察冀州空桑府霜枫镇炼气士民莫小楼,虽为叛逆邪魔遗属,然素怀敬天爱人之心。比年以来,克建殊勋。今特援军功例,赐入道升仙、登山起院之赏,望其勉之!另,诏下之日,随赐翠绿登仙之宝丹、印、佩各一。此谕。”
按理说昆仑天子的诏书念到“此谕”,受诏之人便该朝着九州中央的昆仑山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叩谢天恩了。可莫老太爷却并未叩首,而是直挺挺跪在当地,抬头望向姜知年。
面对如此逾礼的举动,作为宣诏之人的姜知年也不着恼,反而笑嘻嘻道:“再后面就是日期和天子玺印了,莫兄自个瞧吧。”说着将玉简递到莫老太爷手中。
此时跪在旁边的姜离已经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了,不,不是有些,而是大大的不对头!
莫老太爷跪在原地,接过玉简细看玺印。玉简下方左右两端各有一块小小的方形光斑,内息传入,便可浮现出三寸见方的天子玺印铭文。天下间无人能够、也无人胆敢仿造。
左端玺印铭文共十个字,为:“建极昆仑代天行谕之宝”。这就是“传国玺”的印文了,此玺自黑帝颛顼建极昆仑以来,三十万年传承有绪,历朝历代皆以此玺为天朝正朔的明证。
右端玺印铭文共十二个字,为:“昆仑白帝传十六世昆仑道霜”,这是当代昆仑天子的宝玺印文。本朝太祖为金天少昊,称“白帝”,姓金天氏。当代昆仑天子为太祖少昊十六世孙,登基前原名金天道霜。但依神州故事,昆仑天子独一无二,践祚后皆当以昆仑为姓,殡天后方可复归本姓,其余天家血脉本姓不变。
莫老太爷跪在原地,仔细审视过诏书玺印无差,回手将诏书玉简揣起,双目直视姜知年问道:“前年便闻今上小恙,不知现今……?”
姜知年微微点头,轻声道:“今上当年践祚之时便已两百余岁,临朝迄今三百三十五载,寿元将近六百。在本朝历代天子中,寿数算是中等偏上的了。前年染恙之际,御医私下传言,说是恐有圣寿将终之虞。好在这两年里时好时坏,虽屡有反复,但总算是撑了过来。至于现今嘛……,不省人事而已!”
姜知年最后这六个字说得声音甚小,可听在姜离耳中却如同一道炸雷,震得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心说:“甚么叫不省人事——还而已?那是当今昆仑天子!要是今上已然不省人事,那五叔您刚刚宣的诏书是从哪儿来的?这等事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就随口道出?”
姜离脑海中闪出大大的“伪诏”两个字,吓得他差点儿从地上蹦起来。假传伪诏那是要抄家灭族的呀!要是莫老太爷现在一嗓子“伪诏”喊出声来,自家叔侄二人便只能落荒而逃。就算霜枫镇上没人是五叔的对手,顺利逃回空桑山上又怎样?还不是个死!姜氏全族老老少少一个都活不了!更何况这霜枫镇上还有个绝世奇葩莫七小姐莫青颜,五叔自家都承认不是人家的对手,那就很可能连逃都逃不掉!
姜离此时只觉自己浑身颤抖、骨软欲瘫,只得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死死扣住地砖缝隙。耳中却听得莫老太爷问道:“不知今上的病情还会有反复么?”五叔姜知年答道:“据几位御医私下传言,除非是回光返照之际,或有一二分清醒的可能。至于今上的病体嘛……,说是过了这个冬天就不要紧了。”
二人之间这一问一答,语气沉稳淡然,和姜离预想中的激烈场面截然相反。仿佛二人谈及的病人压根就不是统御神州万方的昆仑天子,而先前的假传伪诏之事也根本就没有发生。
如此情形让姜离的心境迅速平复了下来,一旦回复心境,他马上便想到,五叔是和太爷爷闭门密谈之后才带自己下山的,莫非太爷爷是同意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