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为梵文所书,写在几张印度佛家惯用的贝叶之上。看起来像是最后一次翻阅这本佛经之人,拿它作了书签的用途。也不知是不是当年那个小喇嘛。”
陆曼曼发现,空念老和尚再次提到小喇嘛时,苍老的面颊上,不经意间蕴出一抹笑意。想必与那小喇嘛的相处,是他童年时极为愉快的一段记忆。
老和尚顿了顿,接着讲述道:“怀清恩师那时已然圆寂,那些藏传佛教的典籍为何会在藏经阁中,寺中已无人知晓。想来必是当年九·世·班·禅因居无定所,索性将这些不便携带之物寄存在寺中。九·世·班·禅在青海圆寂,旁人不晓得其中关节,也就一直未能取回。
再见到这份笔记时,我一眼就看出,这是小喇嘛当年读给我听的那个奇怪故事。因为佛经中的故事通常都是第三人称的,而这份笔记,它用的是第一人称。
笔记开始时写到,他很是烦恼,虽有藏王的全力支持,但传法、建寺都极为不顺。苯教的八部鬼神各有秘法,且信徒众多,时来侵扰,难与抗衡。
而后,有一位自波斯国来的摩尼教密乌没斯拂多诞前来拜访。言及有位琐罗亚斯德教,也就是拜火教的善火神使,自吐火罗而来,在昆仑山中清修。其人多秘术,或可帮助他降服苯教八部鬼神。
他本不想借旁人之力传法,但摩尼教因其创教之主摩尼,宣称自己是佛祖、琐罗亚斯德和耶稣的共同继承者,故而摩尼教中人对佛教、拜火教及景教这三教均很友善。且拜火教本身也是古老的强大教派,善火神使在该教中地位极高。既然密乌没斯拂多诞当面提及,又是一番好意。他便抱着与会高人之心,与密乌没斯拂多诞一同前往昆仑山中访友。
三人相见后,在昆仑山一处山谷中谈经论道多时。月圆之夜,忽闻山中有人吹奏洞箫。三人循声而出,惊见群山起舞,佛母行空。
随即,三人陷入一场无边大梦之中。梦里不知是梦,在一个叫做“希壤”的地方,经历了长达凡人百世的光阴。其间种种变怪神奇,迥然不同于俗世,梦醒后依然历历在目。
三人醒来之后各怀心事,匆匆作别。摩尼教、拜火教二人东入大唐,他则返回藏地。
回到藏地他才惊悉,这场大梦整整让他在昆仑山中,沉睡了十二年。虽然平白失去了十二年的光阴,但梦中修炼密宗神通的种种体悟,并没消失。现世中再用出来,尽管威力不及梦中十之一二,却已是无人能抗。令他轻而易举便收服了苯教八部鬼神。”
陆曼曼疑惑道:“空念大师,您口中的这个写笔记的‘他’,应该就是莲花生大士了。可我怎么觉着,他写的还是神话故事,居然说自己能收服鬼神?”
孙川笑道:“苯教八部鬼神并非真正的鬼神,而是指拥有秘法神通的护教武士。其中尤以神本、龙本、魔本、沃本四部最为强大,其护教鬼神被称为‘人界修罗’,密宗称其为‘黑·教·魔·巫’。”
空念老和尚点头道:“孙施主果然渊博。”
孙川客气道:“哪里,哪里。搞考古和历史研究的么。也就是认认老物件、作点名词解释啥的在行。大师您接着说,曼曼有不懂的地方,回头我跟她解释。”
空念老和尚闻言便接着讲道:“笔记上说他时隔多年,仍不能忘却梦中所历种种。盖因人之一生长不过百年,与梦中在‘希壤’度过的百世光阴相比,倒短得如同一场春梦。且梦中在‘希壤’所习诸般神通,现世虽不能用,但依其理催动原本的密宗术法,仍令威力大增。可见此梦与寻常梦境不同,绝非自人心凭空而生。
此后,他每隔几年便往昆仑山中一行,却再也无法重归‘希壤’梦境。想必是缘法已尽之故。
到得晚年时,他的佛法修为日益精进。明悟到当年所历,并非梦境。乃是无量劫前之人,以绝大神通施展附梦之法,留给后劫之人的一段信息。盼后劫之人能知前人自何处来,因何得失成败。以为镜鉴,以为依凭。
他在圆寂前,将这段经历,用笔记的方式记录下来。并在笔记最末,嘱咐后世弟子:前劫之人耗费偌大精力,留此附梦之法,显见对后劫之人,有殷殷至嘱之意。他既有缘得知,不可使之淹没无闻。凡密宗传人,皆可前往寻觅。但有缘则行,无缘则止。不可沉迷于此事,耽误了佛法修持的正途。”
空念老和尚说到这里,对孙川道:“适才孙施主问我,如何得知笔记确为莲师真迹?其实到了今日,老僧依然不知。毕竟莲师离世上千年,世间已无确证的莲师真迹可供比对。
老僧所以相信这份笔记并非杜撰,原因在于最后一张贝叶上,还留有宗喀巴大师的一段附注:他说他已三次前往昆仑寻访无果。在他之前知晓此事的藏密传人,也没听说有谁找到过线索。
但前劫之人所留的信息,既能经历成、住、坏、空之大劫而不毁,自然不会轻易湮灭。想必是没人有莲师那样大的福缘。他把这份笔记传于弟子,希望将来那个有缘附梦的,会是·黄·教·中人。
宗喀巴大师的手迹,·黄·教·留存甚多。当年九·世·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