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巴结。就这么点功夫,他不但帮着那丫鬟忙前忙后,连水车都让他安排人打满了。只是结果多少有些滑稽,水都打满了他才想起,车扶手已经砍掉做拐杖了。那还弄满满一车水作甚么?这不成了忙中添乱了麽?
在姜离、原少爷、胡少爷等人眼中看来,此时节的莫七小姐,与先前初见惊艳之时又有不同。也不知是她尽斩小妖兽、喝退老妖兽后心满意足的缘故;还是灯火下看美人,本就平添风韵的缘故。反正那玉样容颜之上,又多了一股神采飞扬的味道,更加令人目眩神迷。
贴身丫鬟眼见自家小姐回转,拍了拍小葫芦的肩膀问道:“还撑得住么?”小葫芦年纪虽幼,人却着实有几分硬气,瞥了兀自在哀哀痛呼的朱大少主仆一眼,撑住拐杖挣扎着站起,一声不哼便往来路挪去。那丫鬟笑了句:“好小子,真知道给小姐长脸!”连忙从后赶上相扶。
莫青颜淡淡一笑,朝着朱大韶再次说道:“莫青颜”,随后又叫了声:“千斤”,便也施施然转身行去。
朱大韶右臀左腿都少了一大块肉,身上骨头也断了好几根,口中哀叫连连实在是因为痛得忍不住。可莫青颜的娇音传入耳中,还是让他觉得那么清脆动人。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家先前是误会了,人家一见面就告知芳名,哪里是甚么倾心暗许。那是在报字号,现下再说一遍,是告诉自家,要是不服气想报仇,别找错了人!
想到这些,朱大韶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断骨处,痛得愈加令人无法忍受,嘴里的哀叫登时变成了惨嚎。
此时那充作守卫统领的牛眼巨汉,听得莫青颜那声“千斤”,立时应道:“是了”,身形闪动,两步跨至井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轮子单手一提,便将装满了四大桶水的独轮水车轻松提在左手。随后赶上前去,右手掐住小葫芦的肩头一举,也不管小葫芦愿不愿意,将他连人带拐扛上了自家右肩。
他身上多了一人一车,走起路来依然显得轻松无比,刻意压低的嗓音还是如同闷雷:“今儿收获不错,跟下一轮轮值的兄弟们交代好,明天早晨捡妖骨仔细点,可别少了一根。这会儿在墙上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夜里下了值都去寻俺,俺请大伙儿喝好酒,最少十年陈!”
墙头的众多守卫因着莫七小姐在场,不好意思大声哄诺,纷纷拱手低声笑道:“谢千爷!谢千爷!多谢千爷美意!……”
原少爷瞧着那牛眼巨汉的雄阔背影略一思忖,对莫方笑道:“先前我还在琢磨,这等了得的汉子,不知是哪里来的豪杰?却原来是东极诸钩山界闻名已久的‘东天雷’楚千斤!想不到连他都万里迢迢投入了莫府,莫老太爷手下人才济济啊!”
莫方躬身应道:“原少爷您果然是法眼无虚!不过千斤兄只能算是七小姐的人。十三岁那年七小姐第一次出游,这么巧就碰到千斤兄被二十余名炼气士联手追杀,便出手将他救了下来。千斤兄伤愈之后,感念七小姐的救命之恩,这才改名投入莫府给七小姐为仆,如今已是叫做莫千斤了。”
原少爷闻言口中“啧啧”连声:“你们这位莫七小姐实在是……,实在是……,”。他实在是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家觉得合适用来形容莫七小姐的词。憋到最后不禁长叹了一声道:“她这一来一去,直若恍然一梦啊!”
如此怅然若失般的神情,莫方在这几年前来霜枫镇的东南西北诸多少爷们脸上见得都腻了。知道接下来的套路,肯定是喋喋不休地打探有关七小姐的一切细微琐事,翻来覆去永无厌烦。
少爷们不嫌烦,可他莫方烦呀,当即眼珠微转道:“小的得先去瞧瞧朱大少,还不知伤的怎么样了?莫府终归要有人出面照应不是?”说罢不待原少爷反应,转身便向亭外而去。
旁边的胡大少和姜离从方才便一直默默无言。姜离姜白石听得原少爷那句“直若恍然一梦”的感叹,不禁顿觉心有戚戚焉。他眼中瞧着莫七小姐渐渐隐于灯火间的无双倩影,心里忍不住便把佳人方才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反复念起,想着最好是将之一遍遍印刻心底,从此再也不要忘记。
谁知愈是追忆,佳人的样貌就愈见模糊。除了初见佳人时,那神魂撼动、惊为天人的感觉依旧清晰外,其他有关于佳人的所有印象,似乎都随着那无双倩影一并隐入了灯火阑珊之间。
他想着如此佳人,或许这匆匆一眼之后,今生今世再也无缘得见,不禁生出无限怅惘。抬头处,遥见新月清辉,遍洒黑方。心中不知为何,涌起前人一句古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此情此景,唯有这一句,才能表述他心中的怅惘。遥想着岁月滚滚流逝,只因今日这匆匆一眼,自家便误尽了终生,从此尘世间再无别个女子能令此心相许。待到岁月将尽,自家孤单终老之际,追忆起少年时曾有幸见过如许佳人,那时节再吟上一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不知将会是何等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