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绝世佳人,居然初一见面就将芳名如实相告,莫非是被我的气度风采所折服,对我暗生倾心之意?苍天垂怜、大地深恩,若是果能令我得偿所愿……。”浮想联翩中,他的脚步已情不自禁地追随着莫青颜的身影向墙边走去。
亭中其他人大都不明所以,只有莫方心下暗自庆幸。适才小葫芦猛然坐起之际,莫方便长出了一口大气。只要小葫芦没死,事情便不至于闹得太僵。七小姐虽然护短强势,但并非无理取闹之辈,行事自有其独特的分寸,只是往往出乎常人预料之外罢了。
待得眼见七小姐单单将朱大少叫走,对亭中旁人毫不理会,莫方这颗心就彻底放安稳了。只要不和姜少爷主仆二人发生正面冲突,今儿的事儿无论折腾成甚么样,都不碍的!自家只等着开开心心看戏便好,反正以七小姐的手段也吃不了亏。
想到此处,莫方甚至隐隐觉得稍有缺憾。要是待会儿能弄上壶老酒,再配上两把焦香酥脆的炒豆,那看起戏来可就完美无缺了。不过依着他眼下的仆从身份,这等属于看戏大爷的小想头,终归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莫青颜行至墙边垛口处,身形并未停顿,莲步微挫,已然飘飘跃起。众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她竟越过垛口,径直向黑方长墙外侧坠去。
眨眼再看时,莫青颜已身在墙外空地,离墙根七步处稳稳站定。无边白骨之上,绝世红颜悄然独立。莲足轻点之处,恰是一枚不知何年何人所遗的狰狞骷髅头骨。
这般情境,凄厉绝美到无以复加,撼人心魄致毕生难忘。墙头上百多人共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禁不住齐声倒抽了一口冷气。莫七小姐不经意间,便给“红粉骷髅”这个词,下了另一番注解。
她微微转头,秋水般的眼眸只在朱大韶脸上稍稍一驻。无需言语,是人皆知这是要他跟着跳下去。
朱大韶此刻略一犹豫,他倒不是犹豫该不该跟着跃下墙头,佳人相招,自无不从之理。别说只是跳个墙,就是跳崖跳河都没甚么好犹豫的。
问题是黑方长墙高达七仞,也就是足足四十九尺。如此高度一跃而下,以自家初登炼气二境的实力,多少有些勉强。摔伤倒还不至于,但落地时难免要顺势打上两三个滚,以消解下坠带来的冲力。
这等大损形象、有失风度的动作岂能当着佳人的面去做?可既然佳人有招,不立刻跃下又难免令佳人误会自家胆怯。
两难之际,自然有仗义豪杰出手相援。那充作守卫统领的牛眼巨汉,不知从何处掏了卷黑色的绳索出来。绳索只有小指粗细,似乎是某种妖兽的筋腱所编,看上去韧性极佳。为了能够及远,绳头处还拴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钫币。
牛眼巨汉抖手便将绳头金钫向朱大韶甩来,朱大韶一见大喜过望,伸手攥住绳头,转身便向墙外扑去。
那牛眼巨汉嘿嘿一笑,手中不松不紧,绳索放得恰到好处。朱大韶借着绳索之力,待落到距地面三仞处,脚掌在墙面一撑,身形外展,稳稳落在莫七小姐身旁两步处,与她并肩而立。
方一站稳,朱大韶便忙着整理衣冠,而后又是朝着莫青颜斯斯文文地深施一礼:“不知青颜小姐唤小生至此有何吩咐?青颜小姐尽管放心,但有所命,小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莫青颜面向山坳处,看也不看朱大韶一眼,口中淡淡道:“赴汤蹈火就不必了,待会儿只要你能不比我先跑,我就当你是条汉子。指使家奴欺凌弱小之事便可揭过不论,安生等着罢!”
醉人娇音传入耳鼓,朱大韶听得那句“我就当你是条汉子。”心中便是一荡。随后反应过来,先跑?安生等着?等甚么?抬眼向四周观瞧,方才恍然大悟,这分明是要立等妖兽的节奏啊!
想明白了莫七小姐的意思,朱大韶不禁心中惶急。他倒不是担心自家的安危,虽说以他的实力,在野外正面遇到生着一张人脸的百魂妖兽,多半也得落荒而逃。但此刻既然尚无妖兽踪迹,那还是身旁佳人的安危更令人挂心。万一待会儿有不长眼的妖兽窜出来,自家若是回护不及,让如此佳人被妖兽叼了去,岂不是暴敛天物么?
想到此处,朱大韶忙作痛心疾首状:“青颜小姐何须如此?小生适才已然言明,但得吩咐,无有不允啊!青颜小姐万金之躯,焉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别说是有所损伤,便是受到些许惊吓,那也是小生的罪过呀!况且守株待兔之事,智者不为。谁知妖兽甚么时候才能来?此刻残阳欲尽、明月将东,不若由小生护着青颜小姐回去。若蒙小姐不弃,你我于月下亭中赋诗畅饮,也不失为人生雅事嘛!”
莫青颜闻言淡淡一笑,仅仅看到个侧脸,便令朱大韶顿觉春光满目、心神摇曳。耳中听得佳人娇声响起:“谁说是守株待兔了?人肉也叫香肉,你不知道麽?至少妖兽闻起来香得紧。我试过好多次了,准得很!你就甭替妖兽的鼻子操心啦!”
话音方落,莫青颜便朝山坳暗影处深深望了一眼,对空朗声道:“来都来了,躲那么远作甚么?明知是我在此,还要先派徒子徒孙出来送死,你上辈子是只老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