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狼于危急之际,反而更加激发了野性。见墙上弩矢射出,竟然不再向外逃窜。忍着腹下剧痛,还挂着一个大活人,狂啸声声中转头迎着射来的弩矢疾冲。被它一冲、一扭、一闪,中路射出的三十四支猎妖矢,除了一支带走它的右耳、一支在它头上留了道血槽外,其余尽皆射空。
牛眼巨汉见状,猛然扭头朝着北峰亭中狂吼道:“莫方!”
与此同时,亭中弩弦之声嗡然大作,墙头最后一支猎妖矢化作残影一闪而出。
亭中众人间,只有姜少爷身后的那名仆役分辨得清,莫方扣动机括的那一下,比牛眼巨汉的吼声,还略微快了那么一线。
这一矢明显比方才诸多守卫所射都要快得多,似乎也更有冲击力。炼气符纹的功效便是用于容纳激发者灌注于符具上的内息,功力愈深,则威力加成愈强。可见适才原少爷的话没说错,这位莫管事的,手底下的功夫比起嘴上功夫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墙下那头百魂妖狼当真了得,刚刚它闯过三十四支弩矢的攒射,本已耗尽了最后的潜能。面对这一矢,理应避无可避,可它还不肯放弃,依然竭力死中求活。
耳听得远处弩弦响声迥异,它竟然两只后爪用力撑地,前爪一扬,面向弩矢人立而起。使得腹下的断臂汉子脊背先迎向这一矢。
墙上众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这一矢已将一人一狼都射了个对穿。弩矢先射断了独臂汉子的腰椎,紧接着又射碎了妖狼的椎骨,其势不衰,将妖狼带得肚腹朝上,仰天而倒。人、狼两个被穿作一串,牢牢钉死在地上。
那断臂汉子口中鲜血汩汩而出,想要回头望一眼弩矢射来的方向,却发觉自己的脖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只好勉力伸出仅剩的右臂,右手哆里哆嗦地,朝身后莫方所在的方向竖了下大指。随即手型一散,就此而逝。
墙下这场猎杀,说起来话长,实则从最初听到妖狼之嚎,到最后三人二妖尽皆惨死,前后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那三名邪魔从属本身功夫又实在低得可怜。但几许惨烈之感,还是悄然爬上了亭中众人的心头,众人不禁默默无语。
片刻之后,原少爷才开口打破了亭中的沉默,笑道:“莫管事如此长才,想必定是莫老太爷心腹之人。让莫管事帮忙做那等小事,是我们兄弟几个不恭了。”
莫方脸上的谄笑从始至终都没变过,闻言赶忙点头哈腰道:“哎哟,我的原大少,瞧您这话说的。莫方是有点儿小手段不假,可那点子小手段,在莫府还真算不上甚么。再者说了,就是当下人,也不能啥本事没有白吃饭呐!真想在人前有几分体面,说到底也还得靠着老太爷青眼和几位少爷赏脸不是?”
原少爷点头道:“呵呵,总之是说不过你这张嘴啊。你先前说这等场面三天两头常见,那些邪魔之辈都是如今日所见这般悍不畏死麽?”
莫方闻言一愣,拿不准原少爷问这话究竟是甚么意思。事涉邪魔,说深说浅了似乎都容易出毛病。偏偏这位原少爷看起来是个心里有数的,又不大好糊弄。
好在莫方运道不错,为难之际有人解围。就在他这么一犹豫的功夫,旁边的姜少爷沉声喝道:“就是人人悍不畏死又怎样?邪魔之辈,自然是邪僻残忍,性情不类常人。可那又如何?还不是世世代代困守荒山苟延残喘!”
“我神州天朝自黑帝颛顼大一统以来,垂三十万年。虽屡有改朝换代,但天家镇昆仑、仙家据灵山的仙道法统始终不辍。历朝历代,但凡有灵山所在之地,邪魔外道又何曾占据过哪怕一寸土?所以原老弟于适才所见,大可不必在意,我等安心饮酒高乐便好。”
众人闻言皆点头附和,原少爷也笑眯眯地道:“姜兄此言乃是正理,小弟受教了。”
而此时姜少爷的心底,却有一道旁人无法听闻的仙法传音响起:“你是真这么想啊,还是说的场面话?”
姜少爷闻言,便知是身后那名仆役所问。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恭恭敬敬地默思道:“五叔,可是侄儿的话有甚么不当之处么?”
他身后扮作仆役那人,便是姜氏上一辈中的翘楚,少年时即因逸才卓识被选入昆仑山天家禁卫的姜家老五姜知年。
姜知年表字大年,名字取意于“小年不知大年”一句。姜氏族中近三十年来仙长频出,于空桑山的地位愈见稳固,与这位姜五姜知年在昆仑山上,被天家赏识密不可分。
日前姜知年自昆仑匆匆赶回空桑。与姜氏族长,也就是他的祖父,被外人称为“极北仙尊”的空桑山大山长姜易知闭门密谈了许久。而后便传出五叔要在子侄辈中挑一人,陪他同往霜枫镇的话来。
姜离草字白石,今年二十四岁。在大山长姜易知的重孙辈中排行十二。虽然尚未得赐仙缘服用“升仙丹”,可因平素行事沉稳有度,向来得太祖父喜爱。所以才选中了他陪同五叔姜知年前来,这里边多少有些栽培历练他的意思。
在姜离心目中,五叔乃是家族大厦的几根顶梁柱之一,又是于昆仑山那等天下巅峰之地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俊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