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牢靠,若无仙家至此亲身主持,纵使守得住一时,也守不住一世,终归是空耗人命财力的莽夫愚行!可此时身在这长墙之上,亲眼见得民人安居,麦浪如潮。便知亭上这句‘热血肝胆,世间勇者至此成锋!’绝非虚言。所以不管旁人如何说,对于莫老太爷这样的前辈,原某私心里是极为佩服的。原某这么说,莫管事想必能明白?”
莫方闻言心下雪亮,这位原少爷甭看年纪最轻,却是个心里头真正有数的。看来他是担心同桌共饮的几位待会儿见了美人儿,热血上头收不住性子,再闹出旁的是非来。可几人说到底也是初会,又不好交浅言深。这才借着敲打莫方的话头,实则是在点醒那三位,行事要有所顾忌,别出了圈。
如此好意莫方怎会不配合,当下面容一肃,恭声道:“原少能这么说,那是瞧得起咱们莫府,莫方虽只是个下人,听了也觉得脸上着实有光彩。日后必当将原少此番好意禀明咱们老太爷。”
“至于今天这个事儿,既然原少提到,那莫方就拼着不要脸,说两句表功的废话。刚刚接朱少的赏那么痛快,可不是莫方贪财。早先朱少的伴当找了来,一提几位少爷仰慕咱们七小姐,想见见真佛。莫方二话没说,先奔内宅,孝敬了大管事和老太爷身边伺候的大葫芦,确保不至于因为这点子小事儿扰了老太爷的清静。”
“紧接着又特特儿地挑了个手脚麻利眼神儿活分的心腹人,就候在亭子不远处。待会儿小葫芦出了事,他就直接去找七小姐的贴身丫鬟禀告,绝不会有旁的意外。说到底这事儿也就是您几位少爷,跟咱们七小姐晚辈之间开的个小玩笑,不能算是找咱们莫府和老太爷的麻烦,不相干的。”
“话说到这,莫方还得大着胆子给几位少爷提个醒。咱们七小姐是绝色的美人儿不假,可但凡是美人儿,总有点小脾气。小葫芦虽说只是个打水的孩子,毕竟是七小姐的人。不从他身上找由头吧,几位少爷见不着七小姐;但从他身上找了由头,七小姐不来便罢,若是来了,指定会有点小小的不痛快。”
“要是万一言辞举动上,有冒犯几位少爷的地方,莫方这儿先替咱们七小姐给几位少爷陪个罪。不过,估么着以几位少爷的广阔胸襟,不能够跟咱们七小姐斤斤计较。再者说了,这美人儿轻嗔薄怒,又是另一景儿不是?”
坐在上首的朱少哈哈大笑道:“不计较、不计较,甭说是美人儿轻嗔薄怒了,只要待会儿你们七小姐能出来,就是在朱某身上砍几刀都不碍事。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这世上哪里会有跟美人儿斤斤计较的蠢货呢?”
“不过莫方,听你先头儿那个话,怎么着?一说是爷找你办事,还没见着爷的面儿,你就先去孝敬你们大管家了?这话听着可有点儿虚头巴脑。但甭管是真是假,这话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是给爷长脸!说明爷的名头好使!”
朱大少说着回头向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伴当道:“你们也都学着点儿,看看人家是怎么巴结差事的!小五,再给莫管事的拿五刀,咱们不能让人家说,给爷办事儿还得垫钱。”
书童朱小五一边低着头从钱袋里往外掏钱,一边心里头暗自嘀咕:“大少爷亏您还总觉着自家是个明白人呢,被旁人两句好话一哄,就昏了头啦!还让我们跟他学?那就是个卖主求财的王八蛋!往后等您有闺女长大了,我们要也背着您这么干,您还不得气吐了血?得,反正这是您自己个说的,我学,我好好学,不学会了我就是王八蛋!”
莫方这边再次忙着谢赏,石桌左首一直未曾开口的姜姓炼气士微微一笑,道:“莫管事,请教个事儿。这打水的孩子是不是在贵府很要紧?还是他有甚么特别之处?怎么我看着他这一路走来,墙头之上的所有守卫,都在向他行注目礼呢?”
莫方听这姓姜的开口问话,心马上就提了起来。倒不是这姓姜的年轻炼气士有甚么特别,此人生的瘦瘦小小,样貌很是寻常。又一直少言寡语,可以说是很没存在感。
但莫方打从进了亭子里,倒有大半心思在琢磨这位姜少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琢磨姜少爷身后站着的那个伴当,实在是太特别了。
其他几位少爷都带着一名书童两名伴当,唯独这位姜少爷,身后只跟着一个中年仆役。此人生的五绺长髯,眉轩目郎,神情不怒自威,举止不言自重。
他身上穿着灰色短衫长裤,从样式到颜色,甚至是布料,皆与莫方身上这套相差无几。都说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可相同的仆役装扮,穿在他身上,与穿在莫方身上,就楞不是一个味道。
这位姜少爷自称空桑山姜氏旁支,姓姜的倒确实是空桑山有数的大族,族人中很是出了几位知名仙长。但甭说是个不知名的旁支年轻炼气士了,就是仙长本人出行,也未必能有这么器宇轩昂的下人跟从哇?
要是现在有人跟莫方说,这位其实就是仙长本人乔装改扮的,莫方丝毫都不会觉着意外。可天底下哪有仙长会自甘下贱冒充仆役的呢?退一万步说,就真是哪位仙长有不得已的缘故,必须装扮成仆役,也自然会用仙家秘法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