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子,这里是邺城。”
果然是回城都的路。
白衫公子淡淡地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伸手,将水杯挥落。
“放肆!”
杯子跌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合着男子的低喝,让流光心头一惊,身子已经做出了反应,跪倒在男子跟前,“请公子息怒。”
莲心等人从来没见云烨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连忙地跟着流光朝地上一跪。
云烨淡淡地扫过众人,眼里尽是审视与探究,微微启唇,声音缓慢绵长,说出来的却让众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你们都知道她要走,却没有一个人前去挽留么。”
以云烨的聪慧怎会不知道这是他们共同联手的结果,客栈发生任何异动,流光等人必会随侍身侧,那夜却徒留他一人前去阻拦,这要是放在平时,也不知会遭受多少次成功的暗杀。
明知道冷瞳走了,若是有心,必定会去四处打听寻找,这些从来不需要他亲身指导,这么多年,若云烨事事都要过问,那么相当于他养了一帮废人,而如今,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急着往城都赶,其中意味,还需要明说吗?
被自己一手教导的弟子阴了一把,云烨怒极反笑,“因为我平日里处处纵容你们,你们便可以以下犯上了吗?”
跪在地上的众人脸色均是一白。
少顷,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冷瞳,他怎么可能失手。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失手,而让他失手的人,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也不是其他什么厉害的对手,而是一个女子,一个住在他心尖上的人。
云烨不知此时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他只知道,比起生气,他更担心的是女子的安危,只要她没事,他怎么样的都没有关系,没有解药又如何,全身残废又如何,比起一个她,这些都不重要了。
跪在地上的青迟隐忍再三,还是禁不住开口,“公子……该上路了。”
话毕,空气徒然生出一股摄人的杀气。
众人顶着压力不敢抬头,这杀气直逼面门,让人心中一阵恐惧,莲心的脸色煞白,琴衣亦是,只有青迟和流光的脸色稍稍好些。
少顷,杀气慢慢淡去,最终化成一声浓浓的叹息,叹息过后便是悲凉。
“走吧……”白衫公子抚额,轻轻开口。
其实他们都知道,云烨会做怎样的决定。
冷瞳已经离开五日,他们本就走着相反的方向,即使回头,亦是无功,哪怕云烨有三头六臂,哪怕他有惊人的才智,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寻回一个故意躲他的人,而城都之行,迫在眉睫,云烨已无其他选择,一个冷瞳和天下众人,孰轻孰重?答案,昭然若揭。
……
这边,冷瞳乔装成男子的样子,找了间客栈住下,不敢住太贵的地方,太引人注目,也不敢住太廉价的地方,太不安全。看着这间客栈虽然小,但还算整洁干净,冷瞳毫不犹豫地定了下来。
冷瞳招呼店小二端来热水,先是将故意抹脏的脸庞清洗干净,这才上上下下清洗了一番。
害怕云烨跟过来,所以一连五天,冷瞳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往往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急着赶路,更遑论洗漱?
现在到了这里,冷瞳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她敢肯确定,云烨没有跟来,因为她毕竟是徒步行走,而云烨是坐马车的,若要追赶,早就逮住她了。
此时的冷瞳并不知道云烨那方发生了那样的突变,只当他是想通了,相信她能将南颜珠带回去。
虽然冷瞳在21世纪的时候经过很多强化训练,她的体能要比一般人强悍得多,但冷瞳毕竟是人不是神,连着这么多天地赶路,再不休息,身体就要累垮了。
冷瞳仰面躺在床上,将缚痕脱了剑鞘,放在枕边,又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全部计划了一遍,这是她以往的习惯,跟在云烨身边以后,这个习惯算是废了,而现在又被她重新拾了回来,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遗漏以后,她这才阖眼睡去。
但是睡着睡着,怎么也睡不着,明明身子已经累到极限,但脑海里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浮现男子从容淡笑的脸,冷瞳苦笑一声,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而远在他乡的白衫男子,合衣躺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亦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