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晃一招便摊开双臂,在神秘人诧异的目光中任由他的一掌印在自己的胸口,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数丈之外。
护着左彬彬跟乐素福的江凯指尖捏住符纸,袖内乾坤蓄势待发。
维持着阵纹运行无法抽身的徐磊手臂暴起青筋。
而在此之前,一枝利箭破空而至,带着螺旋气劲射向神秘人,刚刚将李千落震飞的神秘人闪避的动作竟是慢了一拍,利箭从肩头划过,带起一道血花。
又是一道呼啸的破空声响起,神秘人伸手一抓,携着螺旋绞杀之势的利箭就这样被他拿在手中,用力一握,箭杆从中折断。
“都住手!”
李千落大喊一声,强撑着站起,丝丝血迹自鼻口处溢出,捂着胸口猛地咳嗽几下,滴滴鲜血洒落。
似乎是对着在场的众人解释:“这样,我会好受一些。”
接着,在一道道诧异的目光之中,他一步步走近神秘人,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李千落自出生以来,不跪天地只跪父母,除了师父之外,您是我跪的第一人。”
神秘人见状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却在听到他的话语之后,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嘴唇几度张合,却又无声,最终只是低声劝道:“殿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当轻易跪他人。”
李千落肃然摇头,说道:“您当得起这一跪。”
继而又认真地问道:“请您告诉我,为什么?”
神秘人无语凝噎,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身不由己。”
李千落死死地咬着唇,眼圈泛红,突然叩头一拜。
“林公公的养育之恩,千落无以为报,请林公公受我三拜。”
“殿下……”
咚,咚,咚,三个响头,不知叩动谁人心弦。
将所有辛酸尽数吞入腹中,哽咽的声音下一刻变得坚毅:“即刻起,李千落与林诚再无任何牵连,生死由命。”
“好好好。”
林公公一连说出三个好字,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自古沙场无父子,殿下无需顾忌。”
“林公公看惯了千落练枪,但还未看过千落练剑吧。今夜,千落为林公公舞剑。”
李千落左手一挥,一把制式的百炼青钢剑现于手中,剑身逆着月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白,凄凉一笑:“白云书院,李千落,请赐教。”
曾经,他还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还对遥不可及的武道巅峰抱着十分憧憬,每每硬拽着林公公陪自己玩在同学之间十分流行的‘武者决斗’游戏,都要求林公公如此正式的开场,义正言辞的言明这是‘规矩’。
林公公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起伏压下,双手相执,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做了个长揖:“天威暗卫,林诚,请赐教。”
尖锐而清亮的嗓门一如往昔,李千落仿佛又看见了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公公在门口处翘首以盼,笑意盈盈的迎着那个由远及近的小小身影。
家?
多么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
自懂事之日起,李千落就只在书本里接触过这个字,那时候的他不喜欢这个字,那是一种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排斥感。
渐渐地,当那个被白发老公公迎着护着的稚童个头开始拔高,五官轮廓变得分明,他开始恋上了这个字,那是一种因为温暖而产生的眷恋感。
他有了足够的知识,学会了独立思考,‘家’在他的心里有了定义,那是关于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的记忆。
一幕幕往昔如走马观花般在脑海中回放,手中的剑朝前刺出,充满着夕阳余晖的记忆就只剩下刀光剑影。
身随心动,剑随身舞,手中剑每一次挥出,便在心头上划出一道血痕,将连接内心深处的情丝一根一根的斩断,此刻的身影旋转,步伐连环,看似风度翩翩,却更似在刀尖上跳舞,心在滴血。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情丝三千丈,青钢挥断肠。
李千落所使之剑招是先生所授之剑招,名为西剑。
修习已久,却始终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今夜,他于心痛中执剑,于决绝中出剑,于断情中悟剑,挥剑斩情丝。
情丝愈少,悲痛愈盛,剑势愈发凌厉。
李千落持剑移向林公公的咽喉。
那一瞬间,犹如窒息般浑身发冷,手臂仿佛冻僵般失去知觉,连颤抖都做不到。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仿佛看见一朵血花于剑下绽放,那瞬间的灿烂辉煌竟是一种圣洁的美,凌驾于世间任何污浊,甚至让他兀然生出一种为之奉献出生命的**。
那一瞬间,他终于领悟到先生所说的话,这是杀人的剑法。
这是西剑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