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三人在场,方进突然紧张起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向达之,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反复复张了嘴又闭上,拿不定主意还问什么。
见他犹豫不决,向达之了然于心,故作无意的说:“师母的身体还算硬朗。那地方有温泉又在山谷中,冬暖夏凉,是个极好的休养之地。”
“哦!”方进目光游离,仿佛回忆起什么,喃喃道:“她本是个爱清静的人,也不愿往人堆里热闹。能寻到清净之地,可随了她的心。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向达之自顾自的又说:“请去的老大夫为大小姐的腿诊治过了,无一人能妙手回春。恐怕大小姐……唉——!”悠长的叹声勾起无限的怜悯,他不忍说出来刺痛方进的心。
“都怪我啊!”
方进悔不当初,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胸口痛苦万分。
“大小姐从未怨怼过。她早已视富贵荣华如尘土,不再执着。”向达之叹气,手中把玩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蝉,幽幽道:“师母淡然名利,哪还在乎方家正室之位。不过是外人的无端揣测污蔑了她,将她逼到无可退之步。”
“你这些话也该说给她听听。”方进不甚赞同,辩解道:“当年之事你一清二楚的。哪里是我偏心,明明是她不识大体。为了方家的百年基业,她身为正室,既生不出儿子,理应亲自操办纳妾的事。”
想起接陈素兰和方福来方家那晚,江云心将自己关在房里像疯子一样大哭大叫,云霞院里的瓷器、字画、古籍、珊瑚摆件等等悉数被毁。连她平日绣的《岁寒三友》的屏风都被利器割成碎片。
方进回忆那日向达之踹开门,江云心手握剪刀冲向他,口中大喊着要杀了他。那赤目恐怖的样子,至今仍心有余悸。
向达之亦想起那日的情景,叹道:“本不该受此委屈的。”
方进扫了他一记白眼,不悦的骂:“你来是给我添堵的吗?几时的事了,休要再提。”
向达之静静的瞅着他,许久不见,他依然故我。
“可知我此次前来,为何要先去三里外的绣庄?”
“你不是顺路来看看的吗?”
方进疑惑不解,难道他是有意来找自己的?
“邢家绣庄,你可曾听过?”向达之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方进先是一愣,狐疑问道:“那里不过是个小铺子,能有什么?”
向达之无奈的笑,说:“看来你亦有些时候没出去走走,不知他那小铺子早已客似云往、日进斗金。”
“难不成他家有什么新绣品?”方进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他近日忙着纳妾,没有空闲去逛逛。
向达之故作高深的笑说:“我每十天便去一趟。走后……那里便有一群人拿着金银去买。”
语不惊人死不休。方进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结结巴巴的,“你、你、你……说、说……什么?她们、她们……”
向达之摇头苦笑,“堂堂方家的正室夫人住在那样简陋的地方,大小姐又是金枝玉叶一样人物,没日没夜的绣着蝶鸟花卉,卖了钱才有米下锅,生病有钱请大夫。”
“她们为何不与我说?”方进心生愧疚,问:“那杨家的大小姐呢?她也如此这般?”
向达之叹气,“她本要拿出银子来,师母却不肯。她若敢拿家里钱填补家用,便要赶门出去,不再认她为亲。”
“她也该给我个信啊。终究夫妻一场,我怎能见她们过得贫苦而不为所动呢。”
方进起身到门外,叫了一个小厮去内院的云霞院传话,要彩绣取一千两银子送来。
小厮去了。片刻后抱着一个裹了银子的包袱回来,还拿了两个首饰盒子的包裹。
一并放到桌上,说:“四姨奶奶吩咐这些首饰给大小姐留着。倘或日子过不去了,当了、卖了皆可。只管太太、大小姐和表小姐别委屈了自己才好。”
“亏她想得周到。”
方进满心欢喜。彩绣这般不忘本,行事大方,又深的人心,更令他想要多宠爱三分。
向达之顿感来错了,他带这些回去,不知师母会怎样罚他呢。万一将他赶出家门,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想到此,他不禁瑟缩了一下,干笑着说:“别忙了。我来的匆忙,没个地方放呢。这些还是等下次来再带走也成。”
方进见他脸色青白交错,说话结结巴巴,想来定是怕回去不好交待。依着江云心的脾气,那里是三言两语能骗得过?
“也罢也罢!”方进命小厮原样送回,让彩绣先收好。
向达之不甚感激。
“你回去好生保护她们。家里没个男人总是不行的,你离开家也别走得远了。”方进越想越不安心,他是不是该安排些人去?
向达之拱手道:“达之定当保护周全。”
“今后绣的东西你拿来给我,别混买混卖的。”方进想着江云心的手艺活计是极好的,怎能给那些不识货的铜臭商人糟蹋?
向达之苦笑道:“我可没法子,那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