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牛郎织女泪浸衣。千年修,雷锋塔底青灯寂。情深切,云散风轻彩蝶戏。楼东赋,倚梅思王怨别离。……姐姐,能有生同寝死同穴的夫君相伴,你这一生虽短暂却也值得了。哪如我一般……唉——”
曾经青砖灰瓦的高屋阔院,绿松花海四季飘香,如今只能在梦中回忆。残垣断壁、灰梁瓦砾在百余日的春风柔雨中掩埋满目疮痍,尘埃后青草遍地,野花盛开。
江云心斟满一杯酒泼向面前的废墟,失神的望向天际喃喃自语,“同床异梦十五年,我竟将自己困死在他设下的井里。”
回过神,走近废墟选了一块略显干净的墙基石坐下,伸手提来竹篮子,燃了纸钱堆成一团,平淡眸子里浅藏几许怅惘。
“三年前,知晓他的心自始至终都未有过我,看他醉酒后大哭着念叨姐姐的名字,我却依然要笑颜相对。为了讨好他,满足他的传宗接代的愿望,不顾久病孱弱的身子怀上孩儿。可到头来,他依然爱着姐姐,连‘心儿’这夫妻之间的爱语都不是我的。”
又斟满了一杯酒,与泪共饮入喉,她痴痴的呆望着正屋的方向,“打从那时起我恨姐姐,恨爹爹,恨雪儿,恨腹中的孩子,更恨方进。为解心中怨气,我暗中喝下滑胎药,又嫁祸给雪儿,逼得她离家出走,险些丧命。”
回忆那一日方进在外面会友,黄昏时分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家,进门便抱着她一阵“心儿!心儿!”的亲了又亲,醉醺醺的跪在地上哭求她离开杨七和他远走高飞。
“心儿,你要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妻子也只有你。”
他声泪俱下的表白真心,在江云心听来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扎在心上。
看着丈夫跪在面前哭求,听见他吐露深藏的心声,她已万念俱灰,抚摸已隆起的肚子。才四个月大的孩儿啊!你的命好苦。
踢了下已醉倒在地的方进,她怀着满腔的愤懑去内室匣子里找到药瓶,取一颗药丸化入水中片刻,毫不犹豫的一仰而尽。江云心回到方进的身边静静的凝视他略显哀伤的睡脸,这个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连仅存的夫妻之名也要收回。
腹部疼痛难忍,她听见院里有人喊:“娘,娘,快来看,齐妈妈做了好吃的桂花糖藕,极甜的。娘,娘……”
雪儿,她也是方进的孩子,她恨这个孩子,恨她流着方氏的血。
江云心强忍腹痛,故作轻松的推门出去,才走了几步路便觉得裙内双腿间一阵热流涌出,她暗自咬咬牙,加快走了几步与迎面跑来的女儿撞到一起,随之仰倒在地……
“血!”
少幼的方雪琴吓的瞪大眼睛,指着娘裙上沾染的血渍,还有衬裤里不断流出的血液。以及赶来的齐妈妈大惊失色的样子。
江云心疼痛难忍,已昏迷不醒。再后来,她只知道腹中的孩子是个儿子,方进一怒之下将她禁足于云霞院。从此她对方进的怨恨更深,对亲生女儿方雪琴更是百般的训斥,更甚时用鞭笞惩罚犯了小小过错的女儿。
她对女儿的百般挑剔和故意折磨令全府上下无一不惊诧,甚至几次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说她被什么妖仙蛊惑。
再之后,她的女儿偷偷离开家;再之后,方进纳妾,送她到慈恩寺,将仅有的“正室夫人”的头衔也夺了去。她开始怨恨亲姐姐江慈心,若无她,自己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这一恨便是今日天人永别的结局。
思往昔种种糊涂的事,悔不当初。想到因怨恨而落得残疾之身的女儿,更是悔恨不已。江云心添了一些纸金元宝、银元宝到火堆里,说:“柳儿说她不恨我,因为错的是方进;雪儿怨我绝情,亲姐姐病了那么久,我却狠心不肯探望。”
再斟满一杯灌入口中,被辛辣的酒呛出眼泪,她浅笑不语……丢开杯子,执壶狠狠灌上几口,来不及吞咽的酒延着白皙的颈子顺流如注……醉了好,千万烦恼抛九霄。
“姐姐,常道:酒后吐真言。今日妹妹说过什么,你可别当玩笑话听听便罢了。”眼前的废墟上走来一位女子,年轻貌美、秀丽端庄,她蹙眉凝眸,手微微提裙,腕上一只玉镯吸引了江云心的注意,“姐姐的镯子怎带在你的腕上?”
少女不语,她欲伸手去抓却扑了空,讪笑道:“原来如此,想来你是孟婆,那玉镯是姐姐贿赂你的俗物罢了。你来这里看我,也是受姐姐所托。”对着幻影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告诉姐姐和姐夫,我会照顾外甥女,给她找一门好婆家。回去吧,回去吧。”
叹一声无趣,继续喝着酒,颤抖的食指对正屋方向的废墟,“姐夫,看不出你一个混江湖的侠客竟也有柔情的一面,对姐姐至情之深令我嫉妒不已。倘若当初没有娘和大哥的暗中相助,你与姐姐恐怕要学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啦。”
手中的酒壶已空,她奋力抛向废墟里,畅快的大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点着脚尖走入其中,半蹲在一处被房子主梁略微撑起的地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方家兴旺昌盛,又有妾室添了后继人,他可是心想事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