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看着她痛快的流泪,看着她绝望的仰头眺望天空,看着她从颤抖的嘴唇中哼出一声冷笑,直到她的眼眸变成空冥,她的冷笑变得凄怆,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依旧倔强的挺直。
“打吧。我的平安该由我的命来担着。”
方雪琴仰着头,盯住天空唯一的云,洁白的令人不忍心撷采。
“师父,请让我代替大小姐吧。”岳玉君冲出人群跑到方雪琴身边,跪在地上央求:“昨晚大小姐吩咐齐妈妈送棉袍给我,并没有害账房管事。”
“蠢东西,你是什么人,敢编出这等谎话来诬罔视听。滚开,我不需你来代罚。”方雪琴张牙舞爪,拳打脚踢,愤懑的叫骂。
“琴儿,我不能……”
“你不能怎样?”方雪琴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的说:“我命中有此一遭,何人都代不得。你若真心疼我,只求我死后,送去慈恩寺见见娘。”
方雪琴极大声的提起江云心,不仅在场的众人动容,连怒极的方进也瞬时理智了半分。
“老爷。”兰姨娘忽然跪下,哭诉:“我那远房兄弟才二十五岁,命贱不值什么,死也罢了。可老爷仔细想想,大小姐为何指使齐婆子去杀害我那苦命的兄弟,还不是她贪了公中的银子,又暗中施了钱财命令我那兄弟做假账簿欺骗老爷。”
“兰姨娘,那三本账簿从始至终都在老管家与我的手中传递,你怎会知晓它的内容?”方雪琴一语即中,引得众人的目光转移到兰姨娘那边。
兰姨娘一怔,辩解:“才听了人说东井浮了尸,老爷忙着去捞人。老管家恰巧来玲珑阁回话,我自然要过问的。”
众人恍然大悟,唯有方雪琴看向冷汗淋淋的老管家,冷笑:“原来你也是她那一边的。”
老管家作揖,说:“大小姐莫怪罪,亏空公中的银子在咱们府里可是头等的大事,我哪敢隐瞒不报啊。”
“老管家该记头等功劳。”方雪琴指挥着众小厮,说:“来人,把齐妈妈,彩绣姑娘,和这个岳玉君绑到那边的大树下。”
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妄动,最后全都看向默默不语的方进。
兰姨娘站起来抓过一个小厮手中的绳子,奔向岳玉君,“今日我偏要拆散你们这对小鸳鸯。”
岳玉君张开双手欲抓住她的手腕,却被方进一声“你敢!”喝住。方雪琴更是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含泪对着他摇头。
顷刻之间,云霞院最高大的三棵银杏树下绑着哭闹不休的齐妈妈,焦头烂额的彩绣,和皱眉闭眼的岳玉君。他不敢看那粗大的棍子打在方雪琴身上时的情景,他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想要反抗。
原本想要隐瞒实情的方进斜睇兰姨娘,若非她刚才说出方雪琴贪了公中的银子、买通刘胜做假账簿的事情,他必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家主难当。”方进感叹,“雪儿,你身为大小姐,又掌管府中的钱银。无风不起浪,即然证据在此,刘胜更因此而丢了性命,我不罚你怎能服众?日后传出去,必定被世人唾弃,说我管家不严、教女无方。”
“爹爹莫再说什么,要罚什么,女儿依从便是。”方雪琴回到长凳上端端正正的坐好,扭回头与被绑在大树下的岳玉君对视良久,“问心无愧,何须作惊弓之鸟。”
岳玉君重重的点头。
“到这时,你仍然不肯认错?“方进含泪叹声,他的女儿从何时起变得如此倔强。见方雪琴毫无悔悟,狠狠心,下令:“打一百大板,逐出家门,从此再不是方家的大小姐。”
兰姨娘使眼色给两个粗使的婆子,婆子们走过来一左一右将方雪琴按压趴在长凳上。两个执棍的小厮互看一眼,横拿起棍子便往方雪琴娇弱的臀部打去。
左边的婆子大声的报数:“一、二、三、四、五、六、……”
方雪琴咬紧牙关忍着,她干涩的眼睛流不出一滴泪水,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狂乱,发痛的牙龈泛着浓浓的酸味……身后那个部位每被棍子重打一下,自腰侧的肌肉上到脊背、下到脚趾都战栗的颤缩……恍如隔世,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她和岳宣每天骑着马在黑山坳的密林里穿梭,一直登上山顶看着东方露出半个弧线的旭日。马儿在低头吃草,岳宣在比划着新学的武功招式,她在做什么?在欢笑,在拍手,在采撷五颜六色的野花戴在头上,或者编成花环带回山寨里送给云娘。云娘喜欢花环,她在笑……
“琴儿!”
是谁在叫她?她的身子好轻,像一根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