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所住的商驿客房还要简陋朴素。
整间屋子里杏黄帐幔,暗朱色梁柱,万字格雕窗糊着厚厚的蜡纸。桌上摆着一套粗糙的瓷茶壶、茶碗,桌布是靛蓝粗布,桌凳皆是一般的桦木,褐色的漆也显得枯涩无光。
再看内室,是北方特有的火炕,上面铺着陈旧的褥子,靠墙两床被子皆是靛蓝粗布,枕头更是补丁摞着补丁。
“大哥等急了吧,来尝尝这新鲜的水果。”林青远端来一盘葡萄,一盘枣泥糕,一壶香茶。
岳宣接过放到桌上,说:“你怎就准备了这多的东西,倘若被旁人看见岂不疑心。”
为两人倒了茶,林青远笑说:“不碍事。这里是与内宅相连的别院,平时只有娘和我,还有奶娘和两个心腹丫环在,外面人从不来这里沾晦气。”
见林青远一阵苦笑,岳宣闷声不语,只静静的喝茶。
“有时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有时听到的传闻不一定是真的。”林青远突然有感而发,万分严肃的说:“大哥,记住,除了自己,不要相信别人。”
岳宣浅笑,问:“为何你相信我?”
林青远摇头,“我也不知,只第一眼看到你便认定是可信的人。”
放下茶杯,岳宣抱拳,道:“多谢!”
林青远单手盖住岳宣交握在一起的拳头,说:“大哥,我信你,一生一世都信你,即便你骗我也没关系。”
岳宣苦笑道:“我现下身无分文,又不识字,用什么来骗?”
“我信你!”林青远执拗的重复。
“多谢。”岳宣莞尔,端起茶杯,说:“来,我们以茶代酒,我敬你!”
“好。”林青远也端起茶杯,豪气十足的与岳宣撞杯相饮,大笑道:“从此我们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好兄弟!”岳宣伸出手,林青远立即握住,两人激动的禁不住颤抖。
林青远拿了茶壶,说:“我们到院子里乘凉吧,屋里闷热,不宜久待。”
“好。”岳宣随手拿了茶杯,却被林青远阻止。
单手抱着茶壶,单手拉着岳宣,林青远兴致勃勃的领着他来到院子里的一处凉亭。两人背靠石凳席地而坐,望向半空中的一轮弯月。
林青远把着茶壶狠灌了一大口,说:“这样喝才痛快。”
抢过茶壶,岳宣也灌了口,说:“等我们长大了也学着杨七叔那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林青远笑呵呵的抢过茶壶抱在怀里,头后仰着枕在石凳上,说:“大哥,你有爹娘吗?有兄弟姊妹吗?”
“有啊。”岳宣提袖擦擦下巴的茶渍,说:“家里双亲身强体健,上有二位哥哥,下有一妹一弟。前年的冬天大哥娶了妻,听说是位河东狮。那时我已离了家,没见过模样。”
林青远叹道:“真羡慕大哥呀。我却是孤身一人,无亲无依。”
岳宣惊讶不已,“你刚才说的娘,难道是继母不成?”
林青远摇头,“娘是亲的,可惜她不待见我。每每看我都像见到鬼似的,不是逃就是疯。”
岳宣满怀怜惜,伸手拍拍林青远的肩,默默无语的安慰。
林青远望着夜空的星辰,说:“大哥,你可愿听我倾诉心中的苦闷?”
岳宣无言的点头,加重了手的力道,给予他更多的安慰。
林青远扭头笑看着才相识不过两个时辰的结义大哥,他相信他,没有理由的相信他。
若说这林青远是何人?要先说他的娘,林府的大夫人——静娘。
静娘本是京城里大官府的火房丫环,因姿色超群被府中的少爷看中,遂起了歹心,将她糟蹋。后来她怀了孩子,却因为身份低微,被老夫人嫁给管家的儿子,也就是林善财,为妻。
这林善财也非善类,见静娘美色,欲要合夫妻之礼,却被少爷一次次破坏。静娘如活在炼狱之中,几次寻死都被救下。
老夫人见她宁死也为少爷守贞,便格外开恩,令林善财与她做名义上的夫妻,不许近身。林善财无奈,只好应允。
静娘的肚子争气,诞下儿子,老夫人赐名“林青远”,意思很明确,要她带着孩子离开京城。
老夫人赐管家一处田庄养老,这里便是落井村的林家。
林善财带着静娘和林青远来到落井村,将她们安置在与内宅相连的一处别院,为的是少爷来时可以到别院与静娘私会。
久而久之,林善财纳娶了十二房妾室,也借由京城里的靠山干起了“无本赚金子”的驿馆买卖。
林青远六岁时,老夫人仙逝,少爷也官运享通,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左都御史,又娶了四王爷的小女儿做正室,从此把静娘和林青远忘得一干二净。
静娘一怒落三千发,在别院里出家,法号忘世。
这林善财也对母子愈渐冷落,从不踏足别院。仅有一事,他虽纳娶了十二房妾室却无所出,因此对林青远甚好,视如亲子,请了儒师来教他学问,请了江湖闻名的赏金猎人杨七教他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