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我俩去红石镇,一路上可谓脚底生风,干爹年富力强走路不成问题,我虽然气力不足但这几步道走常了,也就不觉得累了。太阳压山前,我俩终于到了鲁富贵家。鲁富贵爷爷看我们来了很高兴,招呼着鲁忠烧水做饭,吃饭时还摸出一瓶白酒和赵大嚷嚷、鲁忠三个人干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鲁富贵和赵大嚷嚷坐在炕沿上,他们中间摆着沏好茶的茶壶还有倒上茶水的茶碗,地下有一张方桌,方桌旁的椅子上坐着鲁忠和我。这时鲁国明来了,鲁富贵对孙子说:“去告诉你妈,说你赵家大叔来了,让她过来一趟。”鲁国明“嗯”了一声就跑了出去。鲁富贵又对鲁忠说:“就你兄弟在这儿,你请几天假把你的事办办,要不这么拖拉下去也不叫个事。”鲁忠沉着脸子“哼”了一声。
不一会儿的工夫何婶来了,她身后跟着鲁国明。何婶的变化让我吃惊,早先端庄秀丽的脸庞荡然无存,她像换了个人一样。她脸色苍白,眼睛眍着,明显地瘦了许多,眼白上还挂着些血丝,眼神中全是怨恨与忧伤。她进了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朝赵大嚷嚷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个蓝布包裹往鲁忠面前一摔扭头去了东屋,她和鲁忠原来住的屋子。接着听到一阵“噼噼啪啪”掀开柜盖和关上柜盖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听见何婶跟鲁国明的说话声。何婶说:“听娘的话,跟爷爷在家。”鲁国明哭着说:“不嘛,我跟娘去!”何婶说:“你这孩子你要还管我叫娘,你就留下。”接着是鲁国明“呜呜”的哭声和何婶出屋的脚步声,我追出门,看见何婶挽着一个包袱头也没回地走出大门。我转回身到东屋,鲁国明一只手里拿着十元钱趴在炕沿上哭,一边哭一边说:“娘不要我了,娘不要我了!”
鲁富贵听见孙子的哭声受不了了,也走过来拉起孙子的胳膊,老人满脸的凄怆。他原本打算让赵大嚷嚷撮合的希望又落空了。
我很好奇地站在鲁忠的身后看见他把蓝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随着鲁忠的翻动,我看见那是三封信。一封是写给鲁国明的,一封是写给鲁忠的,还有一封,信纸的上面三个字是殷红色的,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那是用鲜血写的“控告信”三个字,就是人们常说的血书。
这三封信后来都到了我的手里,无论世道怎么混乱也无论我怎么流离失所,即使后来两派打起仗来我把衣服被子还有文具生活用品都扔了,这三封信我一直带在身上并一直保存至今。这三封信后来可派上用场了。一九七九年,何婶将张军锋控告到辽河县人民法院,一个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这陈旧了的写于十二年前的三封信。当法庭宣布判处张军锋有期徒刑七年的判决时,何婶抱着已经成人的鲁国明嚎啕大哭,那哭声把法庭上所有的人从法官到旁听的人们都震撼了,许多人跟着流下了眼泪,即使张军锋也低下了罪恶的头颅。
我们应该说,如果从天赋讲,辽河县丢失了一位女作家那就是何婶。
何婶只念到初中二年级就失学了。她家姐弟四人她是老大。她的父亲何老师是黑石镇北郊小学校的一位语文老师,她妈妈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料理家务养育四个儿女。何婶的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合现在的人民币也就二十几元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有滋有味。尤其是何婶小的时候就非常懂事非常勤快,帮助妈妈操持家务,帮助妈妈带弟弟,去碾房碾米,上地里拾柴,到井沿抬水,什么活儿都干,从小就养成一种奉献别人的心理。因为生在头前长在头前,她什么都能忍,她忍饥挨饿,一块干粮先分给三个弟弟,锅里的饭也先让弟弟们吃饱。屋里脏了,她的小手立即抓起抹布去擦抹。做新衣服的时候她也从不争竞,让妈妈先给弟弟们做,她从没有任何怨言。她七、八岁的时候就给爹妈端洗脸水洗脚水,幼小的心灵中,充满了对爹妈的孝敬对弟弟们的热爱。她又极其聪慧,学习上从小学到中学在班级里一直都是尖子。正因为她学习好又喜欢为别人做事,所以从小学到中学,同学们都选她当班长。
少年时的何婶的学习尤以作文见长。她读初中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辽河县搞了一次中学生命题作文竞赛,作文的题目是“西辽河,我故乡的河”。辽河县最有名的中学语文教师语文教研组长又是辽河县的文联主席亲自批阅了她的参赛作文,批语写道:“文笔流畅,想必一气呵成,虽多文采,然无奢华之气,锦绣河山,一揽笔下,爱乡之情,溢于言表,妙哉妙哉”,老先生大笔一挥给了个“特优”,让一个小姑娘拔了作文竞赛的头筹。这个作文竞赛的结果着实让也喜爱作文已经读高中二年级的张军锋不服气。他跑到初中部扒着何婶班的教室门好个瞅。果然是个文雅秀气端庄美丽的小师妹!于是中学一年级学生何婶的周围常常见到已是高中二年级学生张军锋的身影,张军锋就像是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绿豆蝇飞来飞去,甚至产生了要占有小师妹的邪念。
但厄运从来没有让人选择的余地,这只恶魔也从来不因为你优秀而躲避你,也不因为你顽劣而对你眷顾,相反有时恰恰是其相反。漠北人有句话叫作“好人没长寿歹人活不够”正是如此。初中二年级下半年刚开学不久,何婶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