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大厂入内应聘,好不容易通过了种种稀奇古怪的笔试、面试,胜利在望之际,量子却多此一举地问要不要健康证。考官说要的。量子就呈上。考官一看,眉头一皱,掩嘴大叫:“病猫走开。“量子说他有抗体,健康得很。考官不理会,挥手叫我们走,快到手的工作就这样泡汤了。
量子把那张给他带来耻辱的健康检查证扔进臭水沟,我却留着它作纪念,记住制造它的医院。
医院里,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病的各种化验,它们本身同时具有制造疾病的功能,有多少精细的化验、先进的仪器就能制造出多少疾病,不怕你没病,就怕你不验。检验仪器如同吸血鬼,吮吸你的血汗,吐出的是病患,而无论你有多健康,量子也不例外,他内外兼修、钢筋铁骨,不健康是不可能的,但一经验血后就被视为有病。当然你可能会说这个化验太粗陋不能说明问题,至于有病与否及程度如何,需进一步做两对半化验才能确诊。没错,读高中时,量子就验过,结果显示有抗体,亦即对乙肝病毒终生免疫,量子引以为豪,考官却不买他的帐,可见偏见的根深蒂固,再强有力的事实也难以撼动它。
永福镇找工作到处碰壁,我建议换个地方试试。量子想了想说,好的,到井沙镇瞧瞧,没准那儿能给咱带来好运。为节省车费,我们走路去,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那儿工厂林立,工作岗位无数,无限的可能及希望在那等着我们。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工厂,逐一询问招不招工,得到的答复是千篇一律的反问————厂里有熟人吗?我们如实说没有。门卫就说不招,叫我们走。后来我们变聪明了,谎称有,只是无法自圆其说,说不出有的是谁,于是又碰壁了。希望一再落空,可能一再变成不可能,当穷尽一切可能时,就等于完全没可能了,所幸可能是穷不尽的,希望还是有的。我们希望能找到个不重关系、没有歧视的厂。
井沙镇很大,逛了数天才逛个遍,乡音随处可闻,老乡随处可见,但一个都不认识,陌生而又熟悉。听那熟悉的口音,仿佛回到家乡,只是音是人非。
由于没熟人、没关系,找工作处处碰壁,我们深深体会到关系的重要性。无关系寸步难行,有关系走遍天下。井沙镇是故乡人的天下,关系的广泛性显而易见。可想而知,关系网覆盖各个厂区,处处攀交情讲面子,说是乡土文明也好,劣根也罢,再怎么现代化都磨不掉乡土社会的特点,非但磨不掉,反而很需要,工厂的长期生存、发展靠的是各种关系的维持与巩固,所谓现代化管理理念不过是门面,乡土社会的稳定性作用才是关键。
白天四处奔波很疲惫,晚上小屋欢迎我们的归来,给我们安慰。杨坚又来了,我猜她是奉旨而来,她不敢抗旨,但又不愿完全尊旨,毕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她内心矛盾,表情复杂,时悲,时喜,时怒。“哎,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嘻!那也好,叫你们知道我的重要……哼!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房租你们自己付,我不管了。“杨坚变色龙一般连变三种颜色,而后离去。
可以想象,如果我们没地方住,又找不到工作,不得不返乡,杨伟必定奸笑,****翘;如果我们无处栖身,流落街头,杨伟必定乐坏****,变成东方不败。量子说痿人又在作孽,此处非久留之地,明天我们走远点,随便找个小厂进,哪怕是黑厂也照进不误,避避难也好。我说好的。
面对未知的明天,既希翼,又恐惧,竟至不成眠,天一亮就上路。
我们走了两个小时的路,来到岗松镇。人生地不熟,乱闯乱撞,撞上麻确制品厂。麻确虽小,胃口却很大,其招工广告如下:本厂专门从事工艺品的加工制作,一年四季货源充足,工价高,待遇优,包吃住,出粮准,绝对是打工乐园。目前,出于扩大生产的需要,大量招收男女普工,年龄不限,只要能吃苦耐劳、服从管理,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看哪,没有歧视,怎么可能呢?必定是粉饰,肯定不是什么好厂,但慌不择路、饥不择食、落魄不择工作,仅冲着包吃住,我们毫不犹豫地走入厂务室,应厂方的要求,交了五十块押金及十块厂牌工本费,即时领取工衣及厂证,明天上班。返回住处,我们收拾行旅,退了房,搬到麻确厂宿舍住下。一同进来的有十几个人。第二天上班时,见到空荡荡的车间里员工屈指可数,立马走了好几个,于是又招人。今天的招预备明天的走,天天有人来,天天有人走,而押金一概不退。五十块押金换来两件破工衣一点都不值,但老板还是觉得亏了,为扭亏为赢,工衣不发了,押金照收。押金在手,老板不怕你走,你做也好,走也罢,老板都高兴。
厂里做的主要是发夹的组装,左右片一合,中间放一弹簧,再将一细铁杆从两孔间穿过即可。说来简单,做来难,一开始穿了半天也没穿好,经反复练习,掌握了技巧,才能一步到位一穿而过。当然这就一般发夹而言,有的发夹奇形怪状,一点都不好穿,根本无法一步到位,但不管好不好穿都是一个工价──五厘钱一个。这一来,好穿的赚的那几个钱都给不好穿的抵消掉,到头来没钱赚。
刚进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