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青祉总觉自己是半昏半醒,有那么一刻,他极想睁眼四下看看,但只感眼皮沉重无比,死死遮住自己双瞳,欲睁却睁不开。想靠耳音辨明一下周遭情况,但耳孔竟如被人用东西堵住了一般,无论怎样听来,都是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如此情况,他只有在心中不停地猜测,自己眼下究竟是否在梦中?是死了还是活着?反复胡乱猜想了一阵,随即又昏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周青祉顿觉喉咙一凉,显是有人在给自己喂水,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直至此刻方觉脑中意识渐渐恢复了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虚转实中,但见一副俏生生的面孔,正在关切地凝望着自己,不是秋瑚是谁。
周青祉微微出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秋瑚……我……”秋瑚见他终于醒了过来,当即眼中含泪,轻道:“周大哥,你可醒过来了,我都急死了……”
周青祉仍觉脑中剧痛,他不便转头,遂只用眼珠缓缓扫过四下,却觉光线极弱,瞧不清身处何地,于是便缓言问道:“秋瑚,我们这是在哪里?”秋瑚伸手拭泪,说道:“周大哥,我们在马车里呀,你都昏迷了两天了。”
周青祉听闻自己已昏迷了两天,不禁心道:“那‘迷情幽欢露’当真腐骨蚀心,我竟被这物件害得两天两夜不省人事……”一想到这里,他便忆起黑水山庄中的事情,当下痛心无比,更不知该如何向秋瑚交代。
正在心乱如麻时,却听秋瑚柔声问道:“周大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不难受?”周青祉一怔,说道:“我、我还好……秋瑚……”他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表述,登时心跳加速,无奈间只得转而问道:“秋瑚,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秋瑚道:“我、我送你回太行山去呀,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西夏国境了……”
周青祉心想,原本是自己答应送秋瑚回凰仪峰的,但眼下却要劳烦秋瑚送自己回太行山,心中只觉不妥,于是便道:“秋瑚,我、我自己回太行山便可,倒是你……我得先把你送回贺兰山去……”秋瑚摇头道:“周大哥,你现在虚弱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呢?”
周青祉微一动身子,只觉筋骨松软无比,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来,当下深感无奈,唯有一声长叹。他转目看着秋瑚,心想她以真情相待自己,而自己竟在黑水山庄中遭人陷害,最终铸成了大错,如此一想,当真是心如刀割一般,恨不得当下便死在秋瑚面前才好。
秋瑚觉出他神情有异,便问道:“周大哥,你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吗?”周青祉听她一问,心中才道:“原来秋瑚她果真不知我在黑水山庄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跟着问道:“秋瑚,你是怎么逃出黑水山庄的?我、我当时、当时好像没了知觉,实在想不起来了……”
秋瑚道:“那天,他们把你带走了,我一个人在地牢里等了很久,结果你一都直没回来……后来我就害怕了,我怕他们会害你,所以那天我整晚都没睡,一直担心得要死……周大哥,我当时都想好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测,那我也不活了……”
这话听来,本让人极为感动,但周青祉此刻却是万分纠结,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整个心脏忽冷忽热的。一时间,感激、愧疚、后悔等多种念想交织而来,顿感心中乱作一团,千丝万缕缠绕一处,无论如何都无法理清。
秋瑚续道:“后来那两个西夏人来了,他们没有让我默写剑法,也没找我麻烦,反倒把我给放了,还对我说:‘小姑娘,我们放你走,你可要记得报答我们呀!’周大哥,我当时没有想着报答他们,因为我很担心你,就一直追问他们把你藏到哪里了,他们告诉我,你就在庄子里,叫我自己去找。”
“我觉得他们两个语气好怪,怕他们反悔,又不放我走了,所以我就拼命地跑出了地牢,然后在庄子里乱绕了一阵,这才终于发现了你,我瞧见你昏倒在地上,呼吸很微弱,当时我就吓坏了,我拼命地喊你,可你就是醒不过来……没办法,我就背起你来,一路逃出了黑水山庄,在先前那片杨树林中休息了一阵,我看西夏人没有追来,才稍微放心了些,之后索性又一口气把你背到了中兴府……”
周青祉听她一路说下来,当真感觉自己万分对她不起,实在是无言以对,只得低头,轻声说道:“秋瑚,真是辛苦你了……我、我对不起你……”秋瑚微微一笑,说道:“周大哥,你个子比我高,身子也比我重,但是你知道吗?我那时背着你,却全然不觉得你又高又重。后来到了中兴府,我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道我当时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周青祉此刻心中虽乱,但也不愿让秋瑚察觉,故而跟着附和一句:“兴许、兴许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你心里只想着救我,所以把其他事情全都忽略了吧……”秋瑚点头道:“话虽这么说没错,但是周大哥,就算情况不危急,哪天你若走不了路,我一样可以背你,一样会走得很快。”
这话一出,周青祉心中又是一阵自责,无奈只得跟着道:“无论怎样,今后只有周大哥背你行走的日子,不会让你再背周大哥,再受累了……